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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天边那条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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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继续往西北开。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开阔了。九月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格外清醒。黄土地一望无际地铺展开去,像是谁用巨大的画笔在大地上刷了一层土黄色。天很高,很高,高得让人觉得那些云不是在飘,而是在一个深不见底的蓝色湖泊里游泳。云很低,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一朵一朵的,白得像刚弹好的棉花,慢悠悠地、懒洋洋地移动着。天和地的交界线是一条笔直的线,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没有任何东西打破它——没有山,没有楼,没有树,什么都没有。

这里不一样,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挡不住你。你可以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天边,看到天地相接的那条线,看到那条线以外——虽然你知道那条线以外还是同样的黄土地和天空,但那种“没有尽头”的感觉,本身就让人心里发颤。

她看着那个天边,心里忽然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火车还在咣当咣当地响,车厢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打牌,有小孩在哭。但她的心里是安静的,像是一池水,被什么力量抚平了,一点涟漪都没有。

原来世界这么大。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世界这么大。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不一样的地方。有南方的绿,有西北的黄;有南方的湿润,有西北的干燥;有南方的山清水秀,有西北的天高地阔。而她现在,正穿行在这些不一样之间,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种生活到另一种生活。火车像一根针,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缝在了一起,而她就是那根针上的线,正在穿过这片辽阔的、陌生的、让人心颤的土地。

她想起高三那年凌晨四点的梦。

那是冬天,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间土房子里,面前是一群孩子,眼睛亮亮的。她手里捏着一根粉笔,想写字,但黑板上什么都写不出来。她急得不行,孩子们还是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然后她就醒了。窗外还黑着,城市还在沉睡,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像困倦的眼睛。她躺在自己那张一米五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很想哭。不是难过,是那种——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膨胀、想要冲出来的感觉。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很渺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连高考都还没考,连大学都还没上,说什么支教?那个梦太遥远了,远得像天边的星星,看得见,够不着。但她还是把那个梦藏在了心里,藏在最深的地方,像埋下一颗种子。她不知道那颗种子会不会发芽,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发芽,她只是把它埋在那里,然后该读书读书,该考试考试,该干嘛干嘛。

三年过去了。那颗种子发芽了,长出了枝叶,长出了花苞,现在——它要开花了。她在去往那个梦的路上。火车正带着她,一路向西北,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梦。

她把手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黄土地,嘴角翘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火车在一个大站停了。

站名她没注意,只知道站很大,有很多轨道,很多站台,很多人。广播里播着一条又一条车次信息,女声机械地重复着那些数字和地名,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火车停了二十分钟。

很多人下车,很多人上车。车厢里一下子空了很多,过道里不再那么拥挤,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一些。但很快,新上车的乘客又把那些空位填满了,行李架上重新变得满满当当,过道里又有人来来去去。九月趁着这个机会,去了一趟洗手间。洗手间里有人在排队,她等了几分钟,进去,出来,又去车厢连接处接了一杯热水。热水器里的水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她拧紧杯盖,捧着杯子往回走。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她发现对面坐了一个新乘客。

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很好,白里透红的,像是经常运动或者作息规律的人。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很专注,让你觉得她在认真地听你说话。她的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深蓝色的,轮子上沾着泥,箱子的手柄上贴着一张标签,白底黑字,写着“XX大学”四个字,

九月看了那张标签一眼,心里一动。

那是她的学校。

“你是XX大学的?”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和一点期待。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的笑很好看,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是啊。你也是?”

“嗯,我是。大三的。”九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我是研二的。”年轻女人说,“文学院的。”

“我是外国语学院的。”九月说。

“你也是返校?”

“嗯。你呢?”

“我也是。回学校。”年轻女人说着,把手伸过来,“我叫林薇。”

九月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点粗糙,但很舒服。“我叫九月。”

“九月?”林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好名字。秋天出生的?”

“嗯,九月生的,所以叫九月。”

“真好听。”林薇说。

九月看着她,忽然有一种亲切感。在这趟漫长的、让人疲惫的火车上,在这节拥挤的、混杂着各种气味的车厢里,遇到一个同校的人,就像在异乡遇到了老乡一样,让人觉得安心。那种安心不是来自于“有人作伴”,而是来自于“我们属于同一个地方”。虽然她们素不相识,但她们走过同一条林荫道,在同一栋食堂吃过饭,在同一个图书馆借过书,也许还擦肩而过过很多次。这种共同的归属,让陌生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你去哪里?”林薇问,“直接回学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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