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郭从谦弑主,李嗣源登基(2/2)
后唐主李存勖方在早餐,忽然得闻皇城兴教门口,喊声大震,料知有变,慌忙放下匙箸,召集近卫骑兵,亲督出御。
至中左门,见乱兵已经突入门内,声势汹汹,乱首乃是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惹得唐主李存勖躁怒异常,麾动卫骑,迎头痛击。
郭从谦抵敌不住,率乱军退出门外,当将城门关住,再遣中使至宣仁门外,速召骑兵统将朱守殷,入剿乱党。
哪知朱守殷并不见到,郭从谦更纠集多人,焚兴教门,且有许多乱兵,援城而入。
后唐主李存勖再欲抵御,四顾近臣宿将,多半逃匿,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尚随着唐主,挺刃血战。唐主亦冒险格斗,杀死乱兵百余人,突有一箭飞来,正中唐主李存勖面颊,唐主痛不可忍,几乎晕倒。
鹰坊人善友,看见后唐主李存勖中箭,忙上前扶掖,还至绛霄殿庑下,拔去箭镞,流血盈身。
后唐主李存勖渴懑求饮,宦官承刘后命,奉进酪浆,一杯才下,遽尔殒命,年才四十二岁。
(科普:失血过多时可能出现口渴感,这与血容量减少和身体代偿机制激活有关。当人体大量失血时,体液总量下降,导致血压降低,此时身体会通过多种途径尝试维持血液循环,其中激活口渴中枢是重要反应之一。)
(渴懑求饮:口渴请求水喝)
李彦卿、何福进、王全斌等,见唐主李存勖已殂,皆恸哭而去。
伶人善友将乐器覆盖在李存勖身上,纵火焚尸,将乐器及唐主遗骸,俱付灰烬,免得乱兵蹂躏,然后遁去。
统计唐主李存勖称帝,仅及四年。先时承父遗志,灭伪燕,扫残梁,走契丹,三矢报恨,还告太庙。及家仇既雪,国祚中兴,几与夏少康、汉光武相似。
偏后来纵容皇后干政,宠信伶宦乱政,戮功臣,忌族戚,不恤军民,酿成祸患。就是作乱犯上的郭从谦,也是优人出身,平白地令典亲军,致为所弑。
这可见无理的女子和小人,最为难养,两害相兼,断没有不危且亡哩。
刘皇后最得恩宠,闻夫主伤亡,并不出视,亟与后唐主第四弟申王李存渥,及行营招讨使李绍荣等,收拾金宝,贮入行囊,匆匆出宫,焚去嘉庆殿,引七百骑出狮子门,向西遁走。
宫中大乱,纷纷避匿。
那朱守殷至此才入,并不设法平乱,先选得宫人三十余名,各令自取乐器珍玩,带回私第,去做那李存勖第二,寻欢取乐去了。
夫妻尚且不顾,遑问苍头。
各军遂大掠都城,昼夜不息。
是夕李嗣源已至罂子谷,闻唐主李存勖凶耗,泣语诸将道:“主上素得士心,只为群小所惑,惨遭此变,我今将何归呢?”
你好去做皇帝了。
诸将当然劝慰,才见收泪。
越日,由朱守殷遣使到来,报告京城大乱,请即入抚。
李嗣源乃引军入洛,暂居私第,禁止焚掠。
朱守殷进见,当由李嗣源面语道:“公善为巡徼,静待魏王。淑妃、德妃在宫,淑妃、德妃供给尤应丰备!我俟山林葬毕,社稷有主,仍当归藩尽职,为国家扞御北方呢!”
真耶!假耶!说至此,即命朱守殷往收唐主李存勖遗骨,在灰烬中拾出,妥加棺殓,留殡西宫。
宰相豆卢革、韦说等,即率百官奉笺劝进,李嗣源召谕道:“我奉诏讨贼,不幸部曲叛散,意欲入朝自诉,偏为绍荣所遏,披猖至此,我本无他意,今为诸君所推,殊非知己,幸勿复言!”
于是驰书远近,报告主丧。
魏王李继岌,因蜀乱稽延,至此始至兴平,得悉洛阳变乱,恐李嗣源不能相容,复引兵西行,谋保凤翔。
西京推官张昭远,劝留守张宪,上劝进表,张宪慨然道:“我一书生,自布衣至服金紫,均出先帝厚恩,怎可偷生怕死,背主求荣呢?”
张昭远感泣道:“公能如此,忠义不朽了!”
先是晋阳城中,曾由后唐主遣吕、郑二幸臣,监督兵赋;至是又有唐主李存勖的近属李存沼,自洛阳奔至晋阳,与吕、郑二人密谋,拟害死张宪,据住晋阳。
汾州刺史李彦超,得知消息,即劝张宪先发制人。
张宪又说道:“仆受先帝厚恩,不忍出此,若为义亡身,乃是天数,怎得趋避呢!”未免近迂。
李彦超趋出,免不得与将士叙谈,将士不待命令,乘夜起事,杀毙存沼,及吕、郑二人。
张宪闻变起,出奔忻州。
适值洛都使至,出李嗣源书,由李彦超号令士卒,城中始安。
当即遣回洛使,奉表劝进。都中百官,又三次上笺,请嗣源监国。
李嗣源始允,入居兴圣宫,百官班见,下令称教。
后宫尚存侍女千余人,宣徽使选得数百名,献诸李嗣源。
李嗣源道:“留此何用?”
宣徽使答道:“宫中使令,亦不可阙。”
李嗣源道:“宫中充使,宜谙故事。此辈年少无知,不能充选。”
李嗣源乃悉令出宫还家,无家可归,令戚党领去。
另用老旧宫人,分掌各职。
李嗣源即用安重诲为枢密使,张延朗为副使。张延朗本后梁旧臣,善事权要,与安重诲相结,所以引入。
李嗣源又令内外有司,访求诸王。
永王李存霸,系唐主李存勖次弟,本留守北京,李绍荣自洛阳奔出,撇去刘后,欲往依李存霸,行至平陆,为野人所执,送往虢州,刺史石潭,击断李绍荣足骨,置入囚车,解至洛阳。
李嗣源怒骂道:“我儿有何负汝,乃遭汝毒手?”
李绍荣道:“先皇帝有何负汝,乃叛命入都?”
李嗣源怒甚,即命推出斩首。
还有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系唐主李存勖季弟,逃匿民间。
安重诲查有着落,即与李绍真密谋,遣人杀死二王,免人瞩目。
过了月余,李嗣源方才闻知,切责安重诲,但已不能重生,只好付诸一叹罢了。也是一番假慈悲。
李存渥与刘皇后奔晋阳,途次昼行夜宿,备历艰辛。
刘后因李绍荣他去,只恐李存渥也即分离,索性相依为命,献身报德。
李存渥见嫂氏多姿,虽然已经三十余龄,风韵不减畴昔,乐得将错便错,与刘后结成露水缘。
及抵晋阳,李彦超不接纳李存渥,李存渥走至凤谷,被部下所杀。
刘后无处存身,没奈何削发为尼,就把怀藏的财物取出,筑一尼庵,权作羁栖。
偏监国李嗣源,不肯轻恕,竟遣人至晋阳,刺死刘后。一代红颜,到此才算收场。无非恶贯满盈。
北京留守永王李存霸,闻兄弟多遭杀戮,自然寒心,即弃镇奔晋阳,往依李彦超,愿为山僧。
李彦超欲奏取进止,偏部众不肯纵容,定要置他死地。
李存霸骇极,即祝发披缁,潜出府门,奈被军士阻住,拔刀斫去,死于非命。
薛王存礼,是唐主李存勖的三弟,与唐主子李继潼、李继漳、李继憺、李继峣等,俱不知所终。
唯唐主介弟李存美,素有风疾,幸得免死。李克用本有七子,只一李存美仅存,李存勖五子,四子未知下落。
李继岌行至武功,宦官李从袭,又劝李继岌驰赴京师,往定内难。
李继岌又复东行,到了渭河,西都留守张篯,折断浮桥,不令东渡,乃只好沿河东趋,途中随兵,陆续奔散。
宦官李从袭又语李继岌道:“大事已去,福不可再,请王早自为计。”
李继岌彷徨泣下,徐语李环道:“我已道尽途穷,汝可杀我。”
环迟疑多时,乃语李继岌乳母道:“我不忍见王死,王若无路求生,当卧榻踣面,方可下手。”
乳母泣白李继岌,李继岌面榻偃卧,环遂取帛套颈,把他缢死。
李从袭自往华州,也为都监李冲所杀。
任圜后至,收集余众,得二万人还洛。李嗣源命石敬瑭慰抚,军士皆无异言,各退还原营。
百官因李继岌已死,仍累表劝进。
李嗣源始有动意,大行赏罚,先责租庸使孔谦奸佞苛刻,将他处斩。废去租庸使名目,悉除苛政。
李嗣源又罢诸道监军使,历数宦官劣迹,令所在地一概加诛。
李绍真总决枢机,擅收李绍钦、李绍冲下狱。
安重诲语李绍真道:“温、段罪恶,皆在梁朝,今监国新平内乱,冀安万国,岂专为公复仇吗?”
李绍真意沮,乃禀明监国,复两人姓名为段凝、温韬,放归田里。
召孔循为枢密使。
孔循与李绍真,皆入白监国,请改建国号。
李嗣源道:“我年十三事献祖,即李国昌,献祖因我关宗属,视我犹子,又事太祖克用。先帝垂五十年,经营攻战,未尝不预。太祖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哪有同家异国的道理?当令执政更议!”
礼部尚书李琪,承旨入对道:“若改国号,是先帝成为路人,梓宫何所依托?不但殿下不忘三世旧君,就是我辈人臣,问心也自觉不安!前代以旁支入继,不一而足,请用嗣子柩前即位礼,才算得情义两全了。”嗣源称善,群议乃定。
过了两日,李嗣源自兴圣宫转赴西宫,自服斩衰,至柩前即位,百官俱服缟素。既而御衮冕受册,百官皆改着吉服,行朝贺礼,颁诏大赦,即改同光四年为天成元年。
酌留后宫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自余任从他适。中外毋得献鹰犬奇玩,诸司有名无实,一体裁革。
分遣诸军就食近畿,减省馈运,除夏秋税省耗,各道四节供奉,不得苛敛百姓,刺史以下,不得贡奉。
封赏百官,进任圜同平章事,复李绍真、李绍虔、李绍英等姓名,仍为霍彦威、房知温、杜晏球。
晏球又自称为王氏子,仍复姓王。
又有河阳节度使夏鲁奇、洺州刺史米君立,本由唐主李存勖赐姓名为李绍奇、李绍能,至是俱复原姓名。
听郭崇韬归葬,赐还朱友谦官爵。安葬先帝李存勖于雍陵,庙号庄宗。有诗叹道:
得国非难保国难,霸图才启即摧残。
沙陀派接虽犹旧,毕竟雍陵骨早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