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椎击郭招讨,刃逼李令公(2/2)
李绍琛被押解至凤翔,由宦官向延嗣赍敕到来,诛死李绍琛,恢复原来姓名为康延孝。
朱友谦与康延孝,首先叛梁归唐,至此亦相继被戮,可为卖国求荣者戒。
李继岌因李绍琛变后,恐王衍在途脱逃,特令李从曮发凤翔军,与李严送王衍入洛,得先交卸。
李从曮等押解王衍家族,及蜀臣眷属三千人,行至长安,忽而接到唐主敕书,止令入都。
这事发生的原因,系由邺都作乱,洛阳亦未免惊慌,恐王衍入都为变,所以将他截留长安,督令西京留守,把他看管。
邺都就是魏州,后唐主在魏州即位,因号为邺都。
魏博指挥使杨仁晸,曾率兵戍瓦桥关,逾年受代,当然归邺。
偏唐主李存勖因邺都空虚,恐还兵生变,降敕令仁晸留屯贝州。
当时邺下谣传,谓郭崇韬杀死李继岌,自王蜀中,因致族灭。
或且说李继岌被杀,刘皇后归咎唐主,已加弑逆。
邺都留守兴唐尹王正言,年老怕事,急召监军史彦琼入商。
史彦琼本由伶人得宠,在邺专恣,藐视将佐,及与正言密议终日,便令人心惶惑,讹言益甚。
杨仁晸的部兵皇甫晖,因人情不安,遂号召徒众,入劫杨仁晸道:“主上抚有天下,都是我魏军百战得来,魏军甲不去体,马不解鞍,约有十余年。今天子不念旧劳,更加猜忌,远戍逾年,方喜代归,乃去家咫尺,不使相见。今闻皇后弑逆,京师已乱,将士愿与公俱归。表闻朝廷,若天子万福,兴兵致讨,似我魏博兵力,亦足拒敌,或更得意外富贵,也未可知,请公不必迟疑!”
杨仁晸怒道:“这是何言?”
皇甫晖亦厉色道:“公如不允,祸在目前!”
杨仁晸尚欲呵斥,已被皇甫晖指麾徒众,乱刀交挥,立将杨仁晸砍死。又欲劫一小校为帅,仍不见从,并为所杀。
效节指挥使赵在礼得闻兵乱,衣不及带,逾垣出走。
皇甫晖率众士兵追及,曳住赵在礼的足,示以二首。
赵在礼恐遭毒手,勉强承认。
皇甫晖等遂奉他为帅,焚掠贝州,南越临清、永济、馆陶等县,所过剽掠,警报飞达邺都。
都巡检使孙铎等,急白史彦琼,请授甲登城。
史彦琼尚疑孙铎有异志,谓俟贼到城,防守未迟。
贼竖可杀。
哪知到了黄昏,贼队已到城下,环攻北门,史彦琼仓促召兵,登北门楼拒守。
蓦闻贼众大噪,便即骇散,史彦琼单骑奔往洛阳,贼拥赵在礼进入邺都,孙铎等拒战不胜,也即遁去。
赵在礼据住宫城,署皇甫晖、赵进为马步都指挥使,纵兵大掠。
王正言尚莫名其妙,方据案召吏草奏,竟无一至,他遂拍案大呼。
家人入禀道:“贼已入城,焚掠都布,吏皆逃散,公尚呼谁人呢?”
王正言才惊起道:“有这等事吗?”不是老昏,定是重听。
急命家人索马,四觅无着,踌躇良久,不得已步出府门,走谒赵在礼,再拜请罪。倒是个急救良方。
赵在礼亦答拜道:“士卒思归,不得不然,公勿过自卑屈,尽可无虞。”
王正言涕泣求归,由赵在礼送他出城,晖等以邺都无主,即推在礼为魏博留后。在礼出示安民,闻北京留守张宪家族,留住邺都,即着人慰问,且致书张宪,诱使入党。宪得书未曾启封,立将使人斩讫,举原书奏闻唐主李存勖。
后唐主李存勖正欲派将前往讨剿,适值史彦琼奔还洛阳,由唐主李存勖令他择将。
不加彼罪,反令择将,真是糊涂!
史彦琼推荐李绍宏,李绍宏转荐李绍钦,独刘皇后谓些须小事,但使李绍荣往办,即足敉平。
后唐主李存勖乃颁敕宋州,令归德节度使李绍荣,诣邺都招抚,仍使史彦琼监李绍荣军队。
李绍荣率兵至邺都,驻扎南门,先遣人入城,持敕抚谕。
赵在礼用羊酒犒师,且罗拜城上道:“将士思家擅归,劳公代为奏明,如得免死,敢不自新?”
遂奉敕遍谕将士,偏史彦琼戟手大骂道:“群死贼!城破万段!”可恨可杀!
皇甫晖史见彦琼情状,便语众道:“史监军这般说法,想不得蒙恩赦了!”
遂鼓噪拒守,撕坏敕书,李绍荣攻城失利,退至澶州,招集兵马,再行进攻。
裨将杨重霸,率领数百人,奋勇登城,后面无人继上,徒落得身首分离,无一生还。
后唐主李存勖闻报,欲亲自征讨邺都,适从马直军士王温等,擅杀军使,闯乱都下,虽幸得即日捕诛,终究是惊疑不安。
唐王尝选勇士为亲军,叫作从马直,亲军生变,心腹已溃,教唐主如何放心自行出征?
接连是邢州兵赵太等,结党四百人,戕官据城,居然自称留后。
沧州相继生乱,由小校王景戡讨平,亦以留后自称,彼此俱自说有理,表闻洛都。
唐主李存勖命东北面招讨副使李绍真,往讨赵太。
李绍真即霍彦威,由唐主李存勖改赐姓名,另派人抚谕王景戡。
独邺都日久未下,又拟督师亲征。宰相等交章谏阻,并荐李嗣源为帅,代李绍荣。
李嗣源已为唐主李存勖所忌惮,征令入朝。
宣徽使李绍宏与李嗣源友善,力为救护。
后唐主李存勖密令朱守殷伺察嗣源,朱守殷反私语李嗣源道:“令公勋业震主,宜自图归藩,毋自撄祸!”
李嗣源道:“我心诚不负天地,所遇祸福,听诸命数罢了!”
及邺都乱起,李嗣源尚在洛中,廷臣以李绍荣无功,乃奏令赴邺。
后唐主李存勖说道:“朕惜嗣源,欲留他为宿卫,所以不便遣往。”
李绍宏从旁力请,张全义亦乞命嗣源出师,后唐主李存勖乃令他总率亲军,渡河北讨。
李嗣源拜命即行,至邺城西南,正值李绍真荡平邢州,擒住赵太等叛徒,亦来邺会师。
李嗣源与李绍真相见,即令李绍真推出赵太等人,至城下斩首以徇,为邺都做一榜样。
当即下令军中,立营休息,待诘旦攻城。
不意时至夜半,从马直军士张破败,竟纠众大哗,杀都将,焚营舍,直逼中军。
李嗣源率领亲军出营,大声呵斥道:“尔等意欲何为?”
乱众哗声道:“将士从主上十余年,百战得天下,今贝州戍卒思归,主上不赦,从马直数卒喧闹,便欲悉众诛夷。我等本无叛志,今为时势所逼,不得不死中求生。现经大众定议,与城中合势同心,请主上帝河南,令公帝河北。”
全是后唐主李存勖一人激使出来。
李嗣源不禁失色,涕泣劝导,终不见从。
李嗣源复道:“尔等不听我言,任尔所为,我当自归京师。”
乱众又道:“令公去将何往?若不见机,将蹈不测了!”遂抽戈露刃,拥嗣源入城。
李嗣源尚不肯行,经李绍真蹑足示意,乃越濠而入。
城中不受外兵,由皇甫晖开城邀击,阵斩张破败,乱众尽溃。
只剩李嗣源、李绍真,进退无路。
恰巧赵在礼出迎,率将校罗拜李嗣源,且泣谢道:“将士等负令公,在礼愿从公命!”
李嗣源偕李绍真入城,在礼设宴相待,酒酣登南楼,阅视形势,当由李嗣源诡词道:“此城险固,可作根据,但必须借资兵力,城中兵不敷用,应由我出招各军,才好举事。”
赵在礼随口赞成。李嗣源即与李绍真出城,寄宿魏县,将佐稍集,但亦不过百人。
先是李绍荣屯兵城南,众尚逾万,李嗣源为乱兵所逼,即遣牙将高行周等,密召李绍荣,共攻乱卒。
李绍荣不应,引众径去。
及李嗣源出次魏县,才得百人归集,又无兵仗,幸李绍真所领镇兵五千,留营以待,仍来归命。
李嗣源流涕道:“国家患难,一至于此!我惟有归藩待罪,再图后举。”
李绍真说道:“此语不便果行。公为元帅,不幸为凶人所劫,李绍荣不战而退,必且指公为逆,公若归藩,便是据地邀君,适资谗人口实。不若亟驰诣阙,面陈天子,尚可自明。”
中门使安重诲,所言略同。
李嗣源乃南趋相州,遇马坊使康福,给官马数千匹,始得成事。
嗣闻李绍荣退至卫州,飞章奏李嗣源叛逆,与贼通谋。
李嗣源很是感到惶恐着急,忙遣使上章申辩,接连数奏,并不见有朝旨到来,益觉慌张得很,忽然有一人驰入道:“明公何不速筹善策!难道愿束手受戮吗?”
李嗣源便惊问道:“公意将如何办法?”那人不慌不忙,便说出一条计策来。
为这一计,有分教:
佐命功臣同叛命,平戎大将反兴戎。
欲知何人献计策,容待下章节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