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三四章 虚惊(1/2)
李徽原本的计划是在淮阴逗留数日,在出席完徐州银庄进行的战争债券的造势大会之后才离开。但在拜访西城小院之后的次日上午,从京口送来的紧急军情让李徽不得不选择即刻前往京口。
周澈命人连夜送来的紧急情报上说,建康城中的刘裕的兵马似乎正在集结,有出动大军进攻京口的迹象。周澈担心京口安危,所以紧急禀报,请示对策。
李徽自然明白这个消息的重大。自己一直的判断都是,刘裕不会贸然进攻京口,这对他而言是极为不利的选择。站在刘裕的角度上,固守建康是最有利的选择。在固守建康的基础上,再调集兵马向西驰援,保住大后方才是他该做的。但现在,如果刘裕打算直接进攻京口,倒是出乎李徽的意料,走了一步让李徽失算的棋。
不过,李徽即便是接到了这样的消息,心中还是充满疑惑。无论如何,刘裕当不至于这么极端行事才是。刘裕这个人心思缜密,不会在没有输光的情况下进行这样的豪赌,这完全不像是他该做的选择。
京口的防御体系已经形成雏形,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方城的建造已经接近尾声,兵马已经开始入驻,其余的设施已经开始完善。防御体系已经具备了御敌的能力。刘裕这时候发起进攻不合常理,如果他当真要对京口动手,早在一个月前便该动手,而非是拖延至今。再不济,在十几天前,江北大军向西挺进之后,他们也具备了从姑孰抽调兵马进攻京口的机会。
总之,周澈的禀报自然非无的放矢,对方定是正在集结兵力准备进攻。但他们为何这么做,倒是让人疑惑。总觉得其中必有隐情。具体情形,也只有赶往京口才能详细了解。而对方如果当真要进攻京口的话,那将是一场血战无疑,李徽需要亲自坐镇作战。
李徽当即取消了在淮阴的所有行程,率领亲卫骑兵即刻赶往京口。同时命人送信给周澈,让他按照原定防御计划执行,派出斥候打探对方兵马的行动,暂不可轻举妄动。
三日后,李徽一行抵达瓜州渡口。这里依旧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大量的物资正在从浮桥和码头的运输船源源不断的运往对面的京口,秩序井然。见此情形,李徽也松了口气。起码目前看来,战斗还没有打响,京口的局势还在掌控之中。
从浮桥过江之后,李徽一行回到京口城中。得到消息的周澈于午后从四十里外的方城防线赶回来,向李徽禀报最新的情形。
兄弟二人对坐后堂,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六天前,建康城中便有异动。我们在建康城中的密探发回大量的消息,禀报城中兵马正在大量集结,还有大量物资火器。我判断是刘裕意图进攻京口,所以便紧急传书禀报主公。这几日,对方集结的兵马动作不断,估摸着很快便有所行动了。”
周澈的禀报言简意赅,他满脸的疲惫,这几日他已经进驻防线前端,显然这些天正在为迎敌做准备。
不过,李徽心中的疑惑依旧存在,周澈的禀报并没有让他解惑。
“兄长,不知对方集结了多少兵力?城中暗哨可曾探知?”
周澈道:“具体数字未知,不过,我们根据情报估摸着约莫五万兵马。城中暗探无法靠近集结之地,只能在外围打探,所以并不知道具体的数目,只能估算个大概。”
李徽道:“五万?刘裕岂非是瞧不起我们?”
周澈道:“主公莫要掉以轻心,他们尚在集结准备,若进攻的话,自然不会只有五万。”
李徽沉吟道:“姑孰兵马已然大量集结建康,在建康城中调度集结兵力根本无需这么久。别说五万,刘裕要想攻京口,一夜之间便可集结十几万兵马,何须这般磨磨蹭蹭。粮草物资的集结也耗费不了多久时间,毕竟京口和建康咫尺之遥,粮草物资的供应根本不是问题。要么这集结五万兵马的意图不在京口,要么便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周澈愣住了。他没想到李徽居然是这么想的。本来得知对方集结的消息,他和属下将领们的第一反应便是对方要攻京口。所以才着急忙慌的禀报李徽知晓,京口东府军也进入了战前准备的紧张状态。这几天日夜加快工事进度,兵马进驻前沿工事,全员绷紧了神经。结果主公居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主公何以这么认为?若非意图进攻京口,他们集结兵力为何?不好,难不成要进攻江北?他们试图从建康一带江面偷渡进攻?”周澈拍着大腿惊骇道。
李徽沉吟道:“进攻江北?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很小。他们要攻江北,何不从姑孰进攻?却要动京城兵马?要知道,有我东府军在京口钳制,动用京城兵马和常理不符。姑孰尚有大量兵马,他们不应该这么做。”
“兴许他们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呢?毕竟姑孰一带,我们盯的很紧,为了出其不意,反不如从京城行动。”周澈道。
李徽呵呵笑道:“既然要出其不意,为何又大张旗鼓的调集兵马呢?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在城中有耳目?若是我,必是连夜行动,做的隐秘。而不是连续数日大张旗鼓的集结兵马。”
周澈微微点头道:“这倒也是。”
李徽沉声道:“更何况,从建康一带渡江进攻,并不明智。刘裕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将姑孰到建康一带的江岸全面监控封锁。建康北渡口也不利于大股兵马偷渡。所以,进攻江北的可能性很小。”
周澈道:“然则你认为他们想要做什么?仅仅是集结而已?还是故意迷惑我们?意义又何在?”
李徽道:“是啊,故意如此,毫无意义。建康城中异动,只会让我们更加的警惕,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这里边必有其他的原因。但不知这些天建康城中可还有其他的消息?”
周澈道:“其他的消息么?倒是有些。但都是一些街头巷尾的流言,不足为信。我们的耳目如今无法得知刘宋朝廷内部的消息,效能大打折扣。”
李徽点点头。这些情报暗线原来是苻朗建立的。苻朗留守关中之后,这些情报网的经营便不再那么顺畅。有些耳目只信任苻朗,他们只跟苻朗联络,苻朗不联络他们,他们便蛰伏了起来根本不露面,也不主动禀报消息。李徽虽然有这些人的名单和联络的手段,但是也并没有启用。毕竟这些人培养起来不易,不到关键时候没必要动用他们。
核心的人员蛰伏,自然只能靠一些外围的耳目,主要便是打探城中的动静。兵马调度的消息,城中的情况,百姓的情绪态度,以及一些公开的大事了。
“说说看,有哪些流言?”李徽说道。
周澈想了想道:“也没什么稀奇的。前段时间建康实行宵禁。还有,建康城中已经实行粮食配给制,百姓粮食物资全部被收缴,闹得沸沸扬扬的死了不少人。还有便是十几天前,城里流传着南方造反的消息。说是天师教的教徒又造反了。”
李徽听到这里,猛然一惊道:“天师教?快说说,具体情形。”
周澈道:“主公应该记得之前的天师教的事吧,主公还亲自去围剿的。现在看来,那帮人没有被肃清,早几年便从海岛上回到陆地,暗中发展教众。趁着眼下的机会又闹起来了。半个多月前,大批的百姓逃往建康,从他们口中得知的消息。说那个叫卢循的家伙死而复活,自称圣主,在会稽、永嘉、东阳等郡集结教众十几万人造反。说刘裕是妖魔,篡夺大晋社稷。圣主复生,找到了司马氏血脉,推举了一个叫司马冲的为主。如今将会稽永嘉东阳三郡的十几座县城都占领了。并且已经向北进攻,逼近吴郡吴兴等地。”
李徽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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