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厂内托儿所(2/2)
一个小男娃吸着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碗。
退休阿姨笑着夹了一片午餐肉。
“来,坐小马扎上,慢慢吃。”
那孩子咬了一口,嘴角全是汤。
下一秒就笑了。
这一笑,像把门口一群女人的心都捅开了。
沈青青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俺娃在家都舍不得天天吃鸡蛋……”
赵丽红把闺女放到小木床上,回头对组员说话时,嗓子哽得厉害。
“马老板给咱娃吃肉。”
“咱要是敢不出活,那还是人吗?”
没人笑。
几个女工低头擦眼。
厂门外,两个小作坊老板本来是来挖人的。
一个夹着皮包,一个叼着烟,刚探头看见这阵仗,脸色就垮了。
“这还咋挖?”
“人家连娃都管,还管饭。”
另一个把烟扔地上,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走。
“走吧,没戏。”
托儿所里,哭声慢慢变成笑声。
车间里,脚踏板声也变了。
哒哒哒。
哒哒哒哒。
女工们像憋着一股劲。
沈青青回到机台,手背抹了把眼睛,针脚稳得发狠。
赵丽红挨条线巡。
“都把手放准!”
“孩子有人看,饭有人喂,咱再慢吞吞的,对不起谁?”
刘小慧闷头踩机,连喝水都顾不上。
蔡琴把线头咬断,抬头看了眼东头窗户。
那边传来孩子咯咯笑。
她又低下头,手速更快。
中午吃饭时,几个女工没去树荫下歇着。
赵丽红领着人拿竹筐,把裁剪台底下的边角料一片片捡出来。
周琪看见,皱眉喊:“你们干啥?午休还干活,不算工钱啊。”
赵丽红把一团碎布扔进筐里。
“不算就不算。”
“以前俺们带娃上工,线头满地跑,害厂里担风险。”
“现在孩子吃着鸡蛋面,俺们顺手把地扫干净,心里踏实。”
旁边女工跟着点头。
“周厂长,你别管,俺们自己排班。”
“以后午间巡查,谁组地上乱,谁丢人。”
周琪张了张嘴,半天没骂出来。
她抱着账本站到二楼,低声说:“马总,这帮人跟打了鸡血一样。”
马云飞看着车间。
缝纫机连成一片,烫台白汽一股股往上冒。
东头托儿所窗户开着,孩子笑声跟机器声混在一起。
这不是单纯撒钱。
是把一个个散着的家,拴到了飞云这根线上。
下午,周琪把产量表递上来。
“比前两天快了三成。”
她自己都不敢信,又用手指重新算了一遍。
“返工还少了。”
马云飞接过表,看了一眼。
“把托儿所写进厂规。”
“飞云长工子女,免费托管,两顿热饭。”
“但有一条,孩子不能进生产车间。”
周琪立刻点头。
“我写黑板报。”
傍晚,厂里下班铃响。
女工们去托儿所接孩子。
有娃抱着黑猫警长脸盆不撒手。
有娃嘴里还念叨“明天吃面”。
沈青青把孩子背上,冲马云飞深深鞠了一躬。
“马总,俺不会说话。”
“以后你让俺干啥活,俺都干。”
马云飞摆摆手。
“把活做好,比啥都强。”
他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黑透。
煤炉烧得发红,窗户纸被风吹得轻轻响。
周琪送来的报表压在桌上。
产量提高三成。
缺勤少了一半。
熟练工队伍稳住了。
马云飞刚准备锁抽屉,门被轻轻敲响。
祁秀芬抱着两本账进来。
一本内账。
一本外账。
她脸色难看,进门先反手把门锁上。
咔哒。
马云飞看她。
“账不对?”
祁秀芬把账本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马总,托儿所三千块,奖金、工资、宿舍、伙食,咱这阵子花得太猛。”
“明面上的货款回款,已经快见底了。”
她翻开内账,指着一列列数字。
“可那笔每天进来的暗款,数额太吓人。”
“再不处理,税务那边就不是红头文件能护得住的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算盘珠子噼啪响。
祁秀芬拨得飞快,那声音在寂静里像催命符。
“马总,一天三四万的现金增加,半个月就是五十万。”
“五十万啊!”
“都能买下县里半条街了。”
“咱们账上却写着私人借款。”
她抬头,脸都白了。
“要是这时候被查,咱们就是非法集资罪!”
马云飞摸了摸下巴,眼神异常深。
“那就把这些钱变成搬不动的铁。”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座黑乎乎的废铁塔。
“或者是挖不走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