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巨款的阳光通道(1/2)
财务室的门锁得死紧。
煤炉烧得发红,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煤灰味。
祁秀芬把两个旧帆布包倒在桌上。
哗啦一声。
一捆捆十元大团结滚出来,红票子摞得像砖。
她又从柜子底下拖出一只搪瓷盆,里面也全是扎好的票子。
“马总,你自己看。”
祁秀芬手指都在抖,“这还只是这几天的。”
“每天三四万往里进,十元票子捆到手酸。”
“咱厂做服装,哪有这么个进钱法?”
她把三栏式账簿摊开。
借方,贷方,余额。
红蓝复写纸夹在中间,边角已经磨毛。
“工资、奖金、托儿所、食堂、宿舍,花得再猛,也花不掉。”
“账上写私人借款,一天两天能糊弄。”
“半个月五十万,一个月上百万。”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地税局真要查,问一句钱从哪来,我咋答?”
“答不出来,就是死账。”
马云飞坐在桌边,点了一根红塔山。
火柴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没急着说话,只看着桌上的钱。
祁秀芬急得眼圈都红了。
“马总,我当会计十几年,就没见过这种钱。”
“它不是货款,不是贷款,也不是股本。”
“它趴在账上,就是一条毒蛇。”
马云飞吐出一口烟。
“蛇不能趴账上。”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
“得让它钻进土里,变成地基。”
祁秀芬愣住。
马云飞拉过一张废裁剪图纸,反面铺开。
他拿钢笔画了两个方框。
左边写:经营账。
右边写:战略账。
“飞云以后两套账。”
祁秀芬脸色一白,“马总,两套账可是犯法的!”
马云飞抬眼看她。
“不是偷税的二账。”
“是经营账和资本账。”
他在左边点了点。
“布料、工资、订单、完税,全部走经营账。”
“这个账给税务看,干干净净。”
又点右边。
“我个人拿进来的钱,不混货款。”
“统一记成境外合作伙伴无息借款。”
祁秀芬张了张嘴,“境外合作伙伴?”
“外贸渠道,申达那边知道。”
马云飞声音平稳。
“华侨亲戚、外商朋友、个人债权注资。”
“九十年代有的是说不清的外汇关系。”
“县里要的是厂房、机器、就业、税票,不是给你查祖宗十八代。”
祁秀芬还是不放心。
“可这些都是现金啊。”
“现金才好办。”
马云飞拿笔在纸上画箭头。
“第一步,我个人签借款收条。”
“第二步,飞云出具收款凭证。”
“第三步,钱当天转成设备订金、基建款、土地平整费。”
“账上不留大额现金。”
“谁来查,都只能看见在建工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打“上海牌”派克钢笔。
祁秀芬看得一呆。
马云飞拿起一支,拔开笔帽。
“以后每一笔钱,都要有收条。”
“红蓝复写纸,一式三联。”
“我签,你盖章,工程队和设备厂签收。”
“笔不够,就用这个。”
祁秀芬拿起一支派克钢笔,手指紧了紧。
那笔冰凉,却比桌上的现金还沉。
“马总,你早想好了?”
马云飞把烟按灭。
“钱进来那天,就得想它怎么出去。”
他又在图纸上写:
设备订购。
厂房扩建。
地皮平整。
职工安置。
“重型缝纫机,一台一千二到一千五。”
“先订两百台。”
祁秀芬眼皮一跳,“两百台?咱现在人还没这么多!”
“人会来。”
马云飞笔尖不停。
“机器先到,人自然跟着来。”
“国产平缝机、锁边机、套结机、钉扣机,全订。”
“另外,整烫设备要进口的。”
祁秀芬抬头,“进口?”
“德国货。”
马云飞写下四个字。
德国整烫。
“高端单子以后只会更刁。”
“领口、肩线、袖窿,靠土熨斗撑不了多久。”
“陈红梅那边有路子,单价高,周期长,最适合走战略账。”
祁秀芬盯着那几个箭头,呼吸慢慢变粗。
她不是不懂。
她是太懂了。
钱不明白时,是雷。
变成订金、设备、地基、厂房,就是资产。
谁也搬不走。
谁也不能说飞云空手套白狼。
桌上的算盘珠子静了几秒。
祁秀芬忽然把账簿往自己面前一拉。
“要做,就不能做半截。”
她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抖,却不乱了。
“借款协议要补。”
“每笔现金入账不能整齐得吓人,得分批。”
“基建合同要有土方量、砖瓦、水泥、人工。”
“设备合同要写型号、定金、尾款、交货期。”
“还得有收款人手印。”
马云飞看着她,笑了一下。
“这才像财务总管。”
祁秀芬动作一停。
“啥?”
“从今天起,你不是会计。”
马云飞把公章推到她面前。
“飞云财务总管。”
“战略账,只有你我能看。”
祁秀芬盯着那枚红章,喉咙滚了滚。
“马总,这活要是干砸了,我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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