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厂内托儿所(1/2)
一号车间的皮带还在转。
哒哒哒的针声里,一个两岁多的娃娃哭得脸发紫,手里抓着半截线头,摇摇晃晃往机台底下钻。
“回来!”
周琪一声尖叫,扑过去把孩子拽住。
孩子的袖口离皮带就差半巴掌。
年轻女工沈青青吓得脚一软,踩踏板的腿都抖了。
“周厂长,我不是故意的,娃饿了……”
周琪额头冷汗都下来了,扭头就吼:“沈青青,全勤奖扣了!再把孩子往车间带,直接停工!”
沈青青抱着孩子,嘴唇哆嗦。
“俺不干不行啊,家里就指着这份钱。婆婆回乡下伺候老的了,没人看娃……”
旁边几个女工低着头,没人敢帮腔。
可马云飞看见了。
她们脚边都有箩筐。
筐里铺着旧棉袄,奶瓶、尿布、半块馒头,乱七八糟塞着。
马云飞抬手拦住周琪。
“先别扣。”
周琪急了,“马总,这不是心软的时候!针断了扎眼睛,皮带卷手指,谁担得起?”
“所以要查清楚。”
马云飞转头看赵丽红,“把各组带娃上工的人数报上来。”
赵丽红赶紧跑了一圈。
半个钟头后,花名册摊在条桌上。
周琪拿铅笔一划,脸都黑了。
“近六十个。”
“还有几个没敢报,说怕被撵。”
车间里闷得只剩机器声。
马云飞看着那一串名字,指尖点了点桌面。
熟练女工不好找。
能熬夜赶工、能守规矩、能做欧盟货的女工,更不是大街上随便抓来的。
孩子不是麻烦。
没人管孩子,才是麻烦。
他把花名册合上。
“东头三间仓库,腾出来。”
周琪一愣,“干啥?”
“办托儿所。”
屋里一下静了。
陈宇刚叼着烟进门,烟都差点掉地上。
“啥玩意儿?厂里养娃?”
马云飞看他,“烟掐了。去找木匠,做小木床,小马扎。再去供销社买脸盆、毛巾、搪瓷碗。”
陈宇眨巴眼,“买多少?”
“按八十个孩子备。”
周琪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劈了。
“马总,你这是烧钱啊!”
“仓库刷白灰,铺木地板,买床买碗,还得请人看娃。”
“中午哭一片,下午尿一地,咱厂是服装厂,不是福利院!”
马云飞看她一眼。
“周琪,六十个熟练女工,一天少出多少件?”
周琪嘴张了张。
“她们脚下一停,整条线都慢。”
“返工、压货、赶期,哪个不花钱?”
马云飞把铅笔丢回桌上。
“算账不能只算碗里的米。”
“人心比黄金贵。”
周琪怔在原地。
陈宇把烟头往地上一踩,立刻扭头往外跑。
“得嘞,我去喊人。黑猫警长的脸盆供销社有,我早看见过!”
三间旧仓库当天就被清空。
灰尘呛得人直咳,墙皮一片片往下掉。
陈宇领着七八个后勤,把破木箱、废铁架往外抬。
马云飞站在门口,数出三千块现金,直接拍在陈宇手里。
“白灰要好的。”
“窗户补严。”
“床角全磨圆。”
“找两名退休女工家属,手脚干净,会带娃,工资厂里开。”
陈宇捏着钱,脸上没了嬉皮笑脸。
“明白。谁敢糊弄孩子,我先糊弄他。”
周琪拿着账本跟在后面,心疼得直抽气。
“这三千块,能买多少布啊……”
马云飞没接话。
他走到仓库外,目光落到隔壁机械厂废弃的铁塔上。
锈红色的铁架子立在风里,
那地方要是拿下来,能做的事更多。
周琪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
“马总,你又惦记啥呢?”
马云飞收回视线。
“先把娃看住。”
第二天一早。
东头仓库门口挂上新木牌。
飞云厂阳光托儿所。
白灰墙亮得晃眼,地上铺了洗干净的旧席子。
一排实木小马扎靠墙放着。
小木床不算精致,可结实,床脚摸上去没毛刺。
墙角一溜新脸盆,盆底画着黑猫警长,孩子一看就伸手去摸。
两个退休女工家属系着蓝围裙,一个负责喂饭,一个负责看尿布。
女工们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半信半疑。
沈青青抱着儿子,脚尖都不敢往里踩。
“周厂长,真不要钱啊?”
周琪板着脸,“不要。”
“饭也不要?”
“不要。”
“那娃尿了……”
“有人洗。”
沈青青眼睛一下红了。
赵丽红也抱着闺女过来,嘴里还嘀咕。
“俺活这么大,就听说棉纺厂厂长家孙子能进机关托儿所。”
“咱这私营厂,真给看娃?”
话音刚落,灶间那边冒出热气。
大铝锅一掀,鸡蛋面的香味冲出来。
挂面在汤里翻着,黄澄澄的鸡蛋铺在上头。
旁边搪瓷盆里,还切了午餐肉片。
一片片粉红色,油光亮亮。
孩子们先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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