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红头文件护体(1/2)
县政府礼堂里烟雾呛人。
长条桌上摆着白底蓝花瓷杯,杯盖一碰,叮当响。
牡丹牌香烟拆了好几包,烟灰缸里塞满烟屁股。
会务员拿着蓝黑墨水钢笔,在16开红头笺上记会议。
孙德海站在桌边,眼眶发红,嗓子像砂纸磨过。
“市里领导,你们可得给老国企做主啊!”
“飞云厂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私营耗子!”
他把一沓材料拍在桌上。
“棉纺厂三条线停了,女工都被他用现钱骗走了。”
“今天他抢棉纺,明天就敢抢针织,后天全县国营厂都得黄!”
几个老厂长跟着点头。
有人叹气,有人咳嗽。
孙德海越说越狠,手指头戳得桌面咚咚响。
“还有那些离厂女工的档案。”
“档案在棉纺厂,就是棉纺厂的人。”
“谁敢跟着私营小厂跑,我就永久封存。”
“让她们知道,没了国企身份,生无保障,老无所依!”
礼堂里一下静了。
这话太毒。
连坐在上头的市领导都抬了抬眼。
张德明脸色铁青,手边的茶一口没喝。
他知道孙德海会闹。
没想到这老东西当着市里领导的面,把档案当刀亮出来。
马云飞坐在靠墙角的位置。
他面前没茶,只有一只牛皮纸袋。
袋口用棉线缠着,压得很平。
刘宏业坐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低声说:“马总,等会儿别急,领导火头上……”
马云飞看着台上,声音很淡。
“火头不怕。”
“怕没柴。”
孙德海余光扫见他,冷笑一声。
“马云飞,你也在嘛。”
“正好,当着市里领导说清楚。”
“你一个私营小厂,凭啥跟国家厂抢人?”
会场里十几双眼睛落过来。
马云飞没起身。
他等张德明看向自己。
张德明咬了咬牙,开口:“马总,你列席了,有啥情况,也说两句。”
马云飞这才站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轻轻一响。
他拿起牛皮纸袋,走到前头投影幕布旁边。
幕布发黄,边角卷着,旁边还堆着一台坏掉的幻灯机。
马云飞没有看孙德海。
“我不讲帽子。”
“也不讲口号。”
“今天只讲账。”
祁秀芬从后排站起来,抱着账册上前。
她平时抠门,今天手却很稳。
“飞云服装厂外汇创收及利税月结报告。”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
封面盖着税务局鲜红公章。
红得扎眼。
几个昏昏欲睡的干部一下坐直了。
市领导推了推老花镜。
“拿来我看看。”
张德明亲手递过去。
市领导翻开第一页,眼神先是平,下一秒停住了。
他又翻第二页。
手指压在纳税栏上,半天没挪开。
“这是单月?”
祁秀芬立刻答:“是,领导,外汇加工回款后第一批完税。”
“地税局当天开的票。”
马云飞抽出几张完税凭证,直接摊在长桌上。
啪。
啪。
啪。
红章一张张铺开。
礼堂里没人说话了。
市领导拿起一张,老花镜往下滑了半寸。
“这一个厂,顶咱们半个县的现款收入?”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孙德海脸上的血色退了半截。
他伸脖子想看,又不敢太近。
马云飞这才转头看他。
“孙厂长说飞云挖墙脚。”
“我问一句。”
“棉纺厂今年向财政申请补贴多少?”
张德明立刻接话:“一百二十万。”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马云飞点点头。
“飞云没要财政一分钱。”
“厂房自己修,机器自己买,工资当天发。”
“工人来飞云,不是被我绑来的。”
“是她们在棉纺厂领白条,在飞云领现钞。”
他把一张工资花名册推过去。
“赵丽红,棉纺厂欠薪一年多。”
“刘小慧,前厂白条压了半年。”
“沈青青,孩子在老家没人管,回县里踩机器,一个月能拿两百多。”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让领白条的人领现钱,这叫挖墙脚?”
“那我还想问问,谁把墙先挖空了?”
会场里有干部低下头。
孙德海嘴唇发抖。
“你这是偷换概念!”
“国企有历史包袱,不能光看一时亏损!”
马云飞没跟他吵。
他把另一份单子放下。
“棉纺厂申请补贴一百二十万。”
“飞云单月纳税,双位数。”
“一个往县里伸手要钱。”
“一个往县里交现钱。”
“领导,您看哪个该保?”
这句话落下,像刀背砸在桌上。
市领导慢慢放下完税单,脸沉了。
“孙德海。”
孙德海腰一僵。
“你们厂发不出工资,这是事实吧?”
“……暂时困难。”
“你们拖欠职工工资,这是事实吧?”
“有历史原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