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厚信封与炒鱿鱼(1/2)
清晨的飞云厂,院子里还带着霜气。
几百名蓝牌女工排成四队,胸口的蓝硬纸牌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缝纫机还没全开,车间里只有皮带预热的低鸣。
马云飞站在二楼平台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周琪站在他身后,眼圈还发红。
张素琴抱着钢板尺,站在第一排边上,脸冷着,可手指攥得很紧。
院子里没人敢乱说话。
马云飞没有拿喇叭。
他把电报纸展开,声音沉稳地落下去。
“沪上申达货场来电。”
“飞云服装厂出口羊毛呢大衣,盲抽三十件。”
“十三项关键尺寸,零超差。”
“外观,零明显瑕疵。”
“包装,符合欧盟海运防潮要求。”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院里一张张疲惫的脸。
“综合判定。”
“全优。”
最后两个字落下,院子先是死静。
下一秒,像炸了锅。
“全优!”
“咱做的货,上海说全优!”
“娘哎,俺这辈子还能做欧盟货!”
有人跳起来,有人捂着脸哭。
赵丽红一把抱住旁边女工,嗓子都喊劈了。
周琪低头抹了下眼角,又赶紧把手放下。
张素琴站在原地,嘴唇抿得死紧。
可她眼眶到底红了。
她手里的钢板尺轻轻抖了一下,又被她按住。
马云飞等她们喊。
喊够了,哭够了,院里的热气就起来了。
他抬手。
没有喇叭,也没人再吵。
院子慢慢安静下来。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祁秀芬端着一个搪瓷托盘走上平台。
托盘上码满土黄色牛皮纸信封,一个个鼓得发硬,封口用浆糊糊着,上头写着名字和数。
陈宇站在院门边,带着保安守着白灰线。
外头几个看热闹的探头探脑,被他一眼瞪回去。
马云飞把第一只信封拿起来。
“张素琴。”
张素琴怔了一下,抬头。
周琪立刻喊:“张师傅,上来!”
张素琴走上楼梯,步子不快。
马云飞把信封递过去。
“技术攻关奖,三百。”
院子里“嗡”的一声。
三百。
一个国营厂老工人大半年攒不下来的钱。
张素琴没接。
她看着那只厚信封,声音有些哑。
“马总,太多了。”
“不多。”
马云飞看着她,“没有你守着领口和袖笼,这批货不可能全优。”
张素琴喉咙动了动,伸手接过。
牛皮纸信封压在她掌心,沉得扎人。
祁秀芬立刻翻账本。
“张素琴,技术攻关奖三百,按手印。”
张素琴把拇指摁进印泥,按在账页上。
红手印落下,院子里又响起一片掌声。
马云飞接着念。
“赵丽红。”
赵丽红跑上来时,鞋底在楼梯上打滑,差点摔一跤。
“赵丽红,关键工序带班奖,两百六。”
赵丽红接信封的手抖得不像话。
“马总,我……我就带了二十来个人。”
“你带住了。”
马云飞只说了四个字。
赵丽红眼泪一下滚出来,赶紧用袖子擦。
“我以后还带!谁手乱我就骂谁!”
底下笑了一片。
笑声很亮。
接着是刘小慧、李小娟、蔡琴。
一个个牛皮纸信封递下去。
两百,一百八,一百六。
再往后,普通蓝牌女工也按件结了计件钱。
有人打开信封,十元票子一张张露出来,厚得塞不进衣兜。
一个年轻媳妇数到一半,手指头都乱了。
“周厂长,我咋数着比我想的多啊?”
周琪拿着花名册,嗓子还是哑。
“多的是全优奖。”
“咱厂说话算数。”
那媳妇一下把信封贴到胸口,眼泪掉在牛皮纸上。
“俺男人在窑厂干俩月,也没拿回这么多现钱……”
祁秀芬算盘珠子噼啪响。
“别哭,按手印。”
“钱离桌再数,少一张回来找我。”
院子里的气氛热得像过年。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把信封塞进棉袄最里层,又用手死死按住。
周琪看着这一院子女人,眼睛也亮。
这钱撒下去,心就拴住了。
可马云飞的脸没有笑。
他等最后一个信封发完。
等掌声和笑声又起了一阵。
忽然。
啪!
马云飞一掌拍在二楼铁栏杆上。
声音不大,却像刀背砸在骨头上。
全场一静。
他抬眼看向院门边。
“陈宇。”
陈宇早等着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踩,手一挥。
六名穿蓝制服的保安从门房、库房两边冲进队列。
脚步又急又硬。
人群一下乱了。
“干啥?”
“咋了这是?”
“别挤,别挤!”
陈宇没吼。
他手里捏着小本子,直接往第四排走。
“马秋菊。”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色唰地白了。
她刚想往后缩,两个保安已经一左一右按住她胳膊。
陈宇继续念。
“杜银环。”
“贺秀芝。”
两人也被当场拽出来。
三个人被带到院子前面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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