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惊动沪上的验货(1/2)
黄浦江边的旧货场,江风带着潮腥味往仓库里灌。
两节绿皮车皮卸下来的纸箱,已经码成了墙。
箱面红漆字很醒目。
飞云服装厂。
淮海县。
方志远站在货堆前,毛呢西服扣得一丝不乱,手里攥着一沓纸。
那是他早让法务拟好的索赔清单。
外汇罚款、延期责任、品质扣款,一条压一条。
只要货里有一箱霉味,一件走形,这张纸就能把飞云压得翻不了身。
陈红梅站在他旁边,风吹乱了短发,她没伸手理。
方志远冷笑一声。
“陈经理,十三天赶两千多件羊毛呢大衣。”
“你信?”
陈红梅看着货堆,“货到了。”
“到了不等于能穿。”
方志远把索赔单拍在木箱上。
“内陆县城那点底子,我太清楚了。”
“人一急,就啥都敢往箱子里塞。”
“针脚歪点算小事,最怕返潮、霉烂、里衬缩水。”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
“只要查出一批次问题,我不光扣光加工费。”
“还要把马云飞写进外贸黑名单。”
“以后申达任何出口单,他都别想摸。”
陈红梅眼神冷下来。
“方总,验货还没开始。”
“我就是等验货。”
方志远嘴角一撇,“我倒要看看,他那点县城土法子,怎么过欧盟尺子。”
仓库门口响起皮鞋声。
蔡国平戴着白手套进来,后头跟着两个年轻质检员。
他没跟谁寒暄,只看货。
“箱号。”
仓库员把单子递上去。
蔡国平扫了两眼,拿红铅笔圈了十几个不同批次。
“开。”
撬棍插进木条缝里。
咔。
第一只箱子被撬开。
方志远下意识往前一步,像等着闻那股酸腐霉气。
没有。
箱里只有干燥羊毛呢味,混着防潮包淡淡石灰气。
防酸纸垫得平整,边角压得死死的。
每件大衣之间都有隔纸。
防潮包放在四角和中层,不多不少。
蔡国平手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陈红梅一眼,又低头撕开第二层防酸纸。
“开底层。”
徒弟把箱子翻开。
底层也干净。
没有潮斑,没有压皱,没有乱塞。
方志远脸上的冷笑淡了点。
“再开。”
蔡国平没理他,自己又圈了几箱。
第三箱,七码。
第六箱,十四码。
第九箱,尾批。
全一样。
防酸纸平,防潮包准,箱内衣服方向统一。
蔡国平把白手套往掌心一拉。
“抽三十件。”
长桌很快摆满深灰羊毛呢大衣。
仓库白炽灯一照,呢面细密,几乎没有浮毛。
蔡国平拿起钢板尺。
“盲测。”
两个徒弟立刻把吊牌翻面,不看厂号,不看批次。
方志远双手插兜,站在长桌另一头。
“蔡主管,按最高档验。”
蔡国平头也不抬。
“我一直按最高档。”
第一件铺平。
钢板尺压肩线。
“肩宽,合格。”
游标卡尺卡住领口厚度。
“领座,合格。”
袖笼弧度用软尺贴着走。
“袖笼,合格。”
方志远眉头皱了皱。
第二件。
第三件。
第五件。
蔡国平报数很稳,像算盘珠子一颗颗落下。
“肩宽,合格。”
“胸围,合格。”
“下摆,合格。”
“领口归拔,无塌陷。”
“暗线,无浮针。”
陈红梅一直没说话。
可她攥着文件夹的手,慢慢松了。
方志远脸色越来越硬。
他忍不住开口:“赶工货最容易出在后中缝。”
蔡国平停了停。
他把第十一件大衣翻过来,手指沿后中缝往下摸。
指甲轻轻一刮。
线没松。
布没起包。
他又换一件,从里衬往外顶。
后中缝稳得像压进布里。
蔡国平终于皱了一下眉。
不是不满。
是意外。
“这批后中缝,比上一批稳。”
方志远眼皮一跳。
“你再看清楚。”
蔡国平拿起放大镜,蹲下去,贴着缝线看。
仓库里没人说话。
只听见黄浦江上船笛远远响了一声。
过了半分钟,蔡国平站起来。
“不是抢出来的虚线。”
“像是先拆了工序,再分段压线。”
“熟手只守难口,新手碰不到命门。”
陈红梅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他们赶工没乱?”
蔡国平淡淡道:“不光没乱。”
他又抽出几件,连续翻领口、袖笼、下摆。
白手套从布面滑过,连停顿都少。
“这套排线法,聪明。”
“把最容易出错的地方,全锁在老师傅手里。”
“直线活给新工,快,但不伤货。”
方志远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他手里的索赔单被捏得起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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