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惊动沪上的验货(2/2)
蔡国平让徒弟汇总。
钢尺、软尺、游标卡尺,一件件过。
三十件抽样。
十三项关键数据。
仓库员站在旁边,连笔尖都不敢乱晃。
最后一组数字报完,蔡国平把白手套摘下,放在报告边。
“飞云厂,盲抽三十件。”
“十三项数据,零超差。”
“外观,零明显瑕疵。”
“包装,符合欧盟海运防潮要求。”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综合判定,全优。”
全优两个字落下,仓库里静得发僵。
陈红梅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压不住,很快变成痛快的放声大笑。
她转头看方志远。
“方总,索赔单还递吗?”
方志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盯着那份报告,像盯着一记耳光。
“蔡主管,你确定?”
蔡国平把报告推过去。
“尺子量的。”
“不是我给面子。”
方志远拿起报告。
每一栏都有数据。
每一栏都干净得让人没处下嘴。
他捏着那张早准备好的重罚单,指节发白。
半晌。
纸团被他揉成一团。
咔嚓作响。
他黑着脸,把废纸丢进垃圾桶。
“这次算他们过关。”
陈红梅笑意没散。
“不是过关。”
她点了点质检报告,“是全优。”
方志远没再说话,转身往仓库外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响又急又硬。
陈红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口憋了半个月的气,终于吐干净了。
货场办公室里,煤炉烧得不旺。
墙上挂着旧日历,桌上那台黑色座机还带着油灰。
陈红梅抓起话筒,拨长途。
接线员转了好几道,电话里滋啦滋啦响。
等了许久,那边终于接通。
“飞云服装厂。”
马云飞的声音很稳。
陈红梅没忍住,又笑了。
“马总,恭喜啊。”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货验了?”
“验了。”
陈红梅把报告拍在桌上,纸页啪地一声。
“蔡国平亲自拿钢尺、游标卡尺盲抽。”
“三十件,十三项,零超差。”
“包装也过了。”
“方志远那张索赔单,捏成废纸扔了。”
她越说越痛快。
“你是没看见,他脸都绿了。”
电话那头,马云飞没有大喊,也没有拍桌。
只有很轻的一声:“好。”
陈红梅反倒愣了下。
“你就一个好?”
“工人拼出来的。”
马云飞声音不急,“结果该是她们的。”
陈红梅握着话筒,笑意慢慢收住。
这话不响,却比任何豪言都硬。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货堆。
“马总,申达这边,我能压住了。”
“以后谁再说内陆厂不行,我拿这份报告抽他脸。”
马云飞道:“替我谢蔡主管。”
“谢他干啥?人家只认尺子。”
陈红梅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不过,还有个事。”
马云飞抬眼,看向厂长室窗外。
院子里天还没亮透,门口白灰线被露水打湿。
“你说。”
陈红梅压低声音。
“欧盟总部昨晚发来一份试水单。”
“双面呢。”
马云飞手指在桌面停住。
双面呢不是普通大衣。
不用里衬,正反两面都要干净。
一刀裁错,整片料废。
一针露线,整件退货。
这东西,在九十年代长三角也没几家敢碰。
陈红梅继续说:“要求很怪,手工剥缝,双面暗合,肩部不能塌,领口还要立得住。”
“苏南两家外资厂看完样册,直接摇头。”
“方志远也说风险太大。”
她吸了一口气。
“我想赌飞云。”
电话里一阵电流声。
马云飞没有立刻答。
陈红梅也没催。
过了几秒,马云飞问:“多少件?”
“先不谈量。”
陈红梅说,“我得亲眼看看你的厂。”
“还有那个张素琴。”
“能把十三天赶工货做成全优的人,我要见。”
她语速快了些。
“我会带方志远一起下淮海县。”
“让他亲眼看看,他瞧不上的内陆厂,到底是啥怪物。”
马云飞看着桌上的台历。
“什么时候到?”
“明晚绿皮车。”
陈红梅道,“你不用摆虚的,我只看车间,看工艺,看人。”
“好。”
马云飞声音平静。
“飞云等你。”
电话挂断后,厂长室一下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远处鸡鸣。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
马云飞把话筒放回座机。
桌上还压着陈宇昨晚送来的小本子。
马秋菊。
杜银环。
贺秀芝。
老电影院后头,李记裁缝铺。
他翻开那份压了整整一天的偷料名单,手指从三个名字上慢慢划过。
上海的喜报到了。
飞云厂的赏罚,也该落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