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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布头里的小心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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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姓女工更怪。

车把上挂着空菜篮,却偏把饭盒夹在腋下。

陈宇吐出一口烟。

眼神彻底亮了。

以前他盯人,盯的是谁敢炸刺。

现在才知道,真正偷厂子的,都不炸刺。

她们低头,弯腰,笑得比谁都老实。

他没动。

只跟着马姓女工出厂门。

隔了十来步。

县城傍晚的路上煤烟味重,供销社门口还有卖烤红薯的。

马姓女工骑得不快,一路不回头。

到了老电影院后头的小巷,她忽然停下。

巷口有家裁缝铺。

木牌子掉了半边,门口挂着几件旧棉袄。

一个瘦老板从门缝里探出头。

女人把铝饭盒打开。

上头是半块馒头。

馒头底下,卷着一条灰黑色布卷。

老板伸手摸了摸,眼睛立刻亮了。

“还是这料好。”

“少废话。”

女人压着声,“今天就这些。”

老板往她手里塞了几张票子。

陈宇站在墙根阴影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没冲出去。

换以前,他早一脚把门踹开了。

可马云飞的话在脑子里转。

抓一个,不够。

洞在哪儿,怎么堵,得摸全。

他看着老板把布卷塞进柜台底下,又看着女人骑车走远。

这才转身回厂。

厂长室灯还亮着。

马云飞正在看申达发来的货运回执,桌角那台黑色座机静静摆着。

陈宇推门进来,没废话。

他把小本子啪地拍在桌上。

“三个。”

“马秋菊、杜银环、贺秀芝。”

“都是四号车间第三排。”

“账上废料比别人多,每天多两三两。”

“下班夹带,饭盒网兜里藏布。”

他又把裁缝铺地址写在

“老电影院后头,李记裁缝铺。”

“我亲眼看见马秋菊把布塞给老板。”

“老板给钱了。”

陈宇眼睛有点发红,兴奋压不住。

“马总,明早我带人堵门。”

“连人带包按住,送派出所。”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

“要不先打一顿赶走也行。”

马云飞抬头看他。

陈宇立刻闭嘴。

屋里安静了一下。

马云飞拿起那本子,看了两遍。

名字,日期,废料数,裁缝铺地址。

不花哨。

但够硬。

他点了根烟,火柴头一亮,很快又灭。

“不错。”

陈宇愣了一下。

这两个字,比给他一包好烟还顶。

马云飞把本子放回桌上。

“能查账,能蹲点,能忍住不动手。”

“你现在才像飞云的保卫主管。”

陈宇喉咙动了动。

“那……明早收网?”

“不收。”

陈宇眼睛一瞪:“铁证都有了,还不收?”

马云飞抽了口烟,烟雾在灯下慢慢散开。

“现在抓,是抓贼。”

“她们会哭,会跪,会说家里穷。”

“外头人只记得飞云刚发奖金就抓女人。”

陈宇皱眉。

“那就这么放着?”

“放着。”

马云飞指了指座机旁边那摞单据。

“上海那边,大货验收结果快到了。”

“陈红梅说过,会走邮电局加急电报。”

“那封电报一到,全厂最热的时候,再算这笔账。”

陈宇慢慢明白了。

喜事压到最高。

再把蛀虫拎出来。

那不是抓贼。

是立规矩。

马云飞把烟按灭。

“从今晚开始,先把制度立起来。”

“废料出库,按斤过秤,赵丽红签字,库房签字。”

“下班饭盒、网兜,不搜身,只抽查外带包裹。”

“门口摆桌子,当众查。”

“谁不愿意查,可以不干。”

陈宇点头,越听眼越亮。

“查包不碰人,查料不查私物。”

“对。”

马云飞看着他。

“以后飞云越大,偷一块布的,偷一箱货的,偷一张单子的,都会有。”

“拳头只能吓住一天。”

“规矩才能吓住一年。”

陈宇把小本子重新揣进怀里,拍了拍。

“这本我留着。”

“留着。”

马云飞说:“这就是你的第一本内控账。”

陈宇咧嘴笑了。

笑到一半,又收住。

“那三个,我盯死。”

“裁缝铺呢?”

“也盯着。”

马云飞声音很淡。

“别惊动。”

“等电报。”

窗外天彻底黑了。

厂房里的灯一排排亮着,针脚声比前几天稀了些,却更稳。

陈宇下楼后,先让保安在门口划了白灰线,又搬了张桌子。

牌子用硬纸板写着:

外带包裹,厂门抽查。

饭盒当面打开,私人物件不碰。

赵丽红站在旁边,看见这行字,忍不住松了口气。

周琪拿着新废料登记本过来,翻了两页,抬头看陈宇。

“你写的?”

陈宇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

“马总定的,我跑腿。”

周琪看他一眼。

“这回像个人办事了。”

陈宇也不恼,嘿嘿一笑。

“以后少叫我看门狗。”

“叫啥?”

“叫保卫主管。”

周琪白他一眼,把登记本递过去。

“行,陈主管,今晚把秤也搬过来。”

陈宇接过本子,手指在蓝皮封面上按了一下。

很用力。

夜色沉下来。

淮海县邮电局值班室里,煤炉火快灭了。

值班员正趴在桌上打盹。

忽然,电报机滴答滴答响了起来。

先慢。

后急。

像一串铁珠子砸在木板上。

值班员猛地坐起,扯下一截纸带。

他眯眼看了两行,脸色一下变了。

收件方:

淮海县飞云服装厂。

他连大衣都没来得及披,抓起电报纸塞进怀里,跨上门口那辆绿皮自行车,冲进了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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