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十万日结的账(2/2)
“谁来查,就让他量墙,量路,数床铺。”
祁秀芬盯着黑板上那四栋方框。
她喉咙动了动。
“这得花多少钱?”
马云飞说:“现在这些,不够。”
祁秀芬猛地看他。
马云飞眼神很稳。
“后面还会有。”
屋里静了几秒。
楼下传来陈宇骂人的声音。
“别把饭桶踢翻!那是给夜班留的!”
祁秀芬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害怕。
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十万块当成土方、水泥、砖头去想。
她慢慢把桌上的钥匙拿回来。
“内账我做。”
她把蓝皮账本合上。
“但我有三条。”
“第一,钱不能乱放,进保险柜。”
“第二,每一笔出去,都得有收条,哪怕泥瓦匠不会写字,也得按手印。”
“第三,大账和内账,谁也不能混。”
马云飞点头。
“照你说的办。”
祁秀芬把算盘抱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马总。”
“嗯?”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五包钱。
“今天这事,屋里烂。”
“谁往外漏半个字,我先跟他拼命。”
马云飞笑了笑。
“辛苦祁会计。”
祁秀芬没笑。
她开门出去时,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
半个钟头后,周琪和陈宇被叫进厂长室。
周琪手里还拿着花名册,嗓子哑得厉害。
“马总,临时工名单我核过一遍。”
“十三天里上满工的三百一十六个。”
“中途累倒退下的四十七个。”
“老工这边也都熬脱相了。”
陈宇靠在门边,眼皮都肿着。
“昨晚有人喊着今天还要上工。”
“我说歇半天,人家还急。”
“怕一歇,工钱没了。”
马云飞没接话。
他抬手,把桌上五个报纸包往前一推。
“打开。”
陈宇愣了一下。
“啥?”
“打开。”
陈宇伸手解麻绳。
第一包报纸被掀开。
整整齐齐的五十元票子露出来。
第二包,十元。
第三包,还是钱。
周琪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回头,伸手就把门推紧。
“马总!”
她声音都变了。
“你咋把这么多钱摆桌上?”
陈宇眼珠子直了,呼吸一下粗起来。
“我操……”
他咽了口唾沫。
“这得多少?”
马云飞手掌落下。
啪。
拍在最上面那捆钞票上。
“十万。”
屋里一下死静。
陈宇的眼睛都红了。
周琪抓着花名册,指节泛白。
十万块。
够一家人不吃不喝干一辈子。
也够让全县人把眼珠子瞪出来。
马云飞看着他们。
“这钱,今天下午发出去。”
周琪一怔。
“全发?”
“全发。”
马云飞说:“生死战奖金。”
“十三天,两千五百件尾货。”
“一件没少,一件没砸。”
“这钱是她们拿命踩出来的。”
周琪嘴唇动了动。
她心疼钱。
可这回,她说不出拦的话。
陈宇猛地搓了把脸。
“马总,这一发,县城得炸锅。”
“要的就是炸锅。”
马云飞把一捆十元钞票丢到他怀里。
陈宇赶紧接住,像接了块烧红的铁。
马云飞说:“锣鼓找来。”
“院子里摆三张桌。”
“祁会计坐中间,周琪点名,你带保安守线。”
“领钱的人按手印。”
“外头看热闹的,只能站白灰线外。”
“谁敢伸手,剁他爪子。”
陈宇咧嘴,声音发狠。
“这个我会。”
周琪翻开花名册,急声问:“咋分?”
“上满十三天的,重奖。”
“老工、关键工序、烫台归拔,再加。”
“中途累倒的,按天算,另给补贴。”
马云飞看向她。
“别让一个拼过命的人寒心。”
周琪眼圈突然红了。
她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两道。
“明白。”
马云飞又说:“奖金不进大账。”
“走厂长特别基金。”
“名目写清楚,生死战特别奖。”
周琪抬头。
“祁会计能同意?”
门外传来祁秀芬的声音。
“我同意。”
她抱着算盘站在门口,脸板着。
“但谁领多少,我要当场拨算盘。”
“少一分不行,多一分也不行。”
陈宇嘿嘿笑。
“祁会计,你这算盘珠子比枪还响。”
祁秀芬瞪他。
“少贫。”
马云飞把那叠厚厚的花名册推到周琪面前,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钱在桌上。”
“下午分两步走。”
“先把奖发了,再把人筛了。”
“干不了硬活的,拿足遣散费走人;能留下来的,我保她们在淮海县横着走。”
他抬眼看向窗外院子。
“去院子里敲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