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响彻长三角(2/2)
十三天,飞云厂没黑过灯。
凌晨两点,厂房还亮得像白天。
有人困得头一点一点,陈宇就拎着热茶桶进来。
“喝口,别栽机子上。”
周琪嗓子哑了,说话像砂纸磨。
可她手里的排产表,一天比一天往前赶。
第一天两百七十件。
第三天三百一十件。
第七天,返工数只冒了一次红。
张素琴当场把那件拆了重做。
“宁可慢,别脏了飞云的牌子。”
马云飞披着风衣,站在4号厂房二楼栏杆后。
楼下针脚声像潮水。
一张张疲惫的脸被白炽灯照得发亮。
有人从乡下赶来,干完一天拿十块现钱,又把娘家姐妹叫来。
有人原本要去南方,这几天把车票退了。
淮海县的人,开始往回流。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
冰冷的提示音炸开。
“监测到产业辐射引发人口回流质变。”
“淮海县常住人口回流突破一万人。”
“日结算奖励额度大幅提升。”
“隐藏里程碑达成。”
马云飞手指轻轻搭在栏杆上。
没有屏幕。
没有光。
只有楼下几百台机器,把夜色轰得粉碎。
他低头看着厂房里那些人。
这不是天上掉钱。
是他亲手把人从南方、从田埂、从冷灶台前拉回来。
钱会更多。
人也会更多。
他眼里的光沉了下去,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最后一天,下午两点。
终检台前,所有人都屏住气。
最后一件深灰羊毛呢大衣铺在长桌上。
张素琴拿钢板尺量肩线。
领口。
袖笼。
下摆。
暗缝。
她指甲刮过里衬,停了两秒。
周琪站在旁边,脸白得吓人。
陈宇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素琴忽然把钢板尺重重拍下。
“过!”
厂房里先是死静。
下一秒,周琪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眼泪差点掉出来。
“封箱!”
牛皮纸箱早就码在一旁。
最后一件大衣被包进防潮纸,塞入箱内。
红漆刷上编号。
麻绳勒紧。
四千件外贸大货,一件不少,全部装妥。
院子里,几辆东风大卡突突喷着黑烟。
工人们自动排成两列。
一箱接一箱,从仓库门口传到车斗上。
“慢点!箱角别磕!”
“绳子再勒一道!”
“红字朝外!”
陈宇跳上车斗,扯着嗓子喊。
“快!火车不等人!”
最后一根麻绳打成死结时,全厂四百多号人一下炸了。
欢呼声掀过院墙。
有人抱在一起哭。
有人把红围裙举过头顶。
李小娟站在张素琴身边,手还在抖。
张素琴看了她一眼。
“抖啥?”
李小娟小声说:“师傅,咱真做完了。”
张素琴鼻子动了动,只说:
“上车。”
黄昏,县火车站货运专线。
铁轨边全是煤灰味。
几辆东风大卡压着最后时辰冲进货场。
绿皮货运车皮敞着门,像两张黑洞洞的大嘴。
马云飞站在站台上,看着工人们把红底漆字的纸箱往里塞。
飞云服装厂。
淮海县。
一箱一箱,顶满两节车皮。
货场的人拿着单子喊:“还有十分钟!”
周琪扶着车厢门,嗓子已经说不出话,只抬手往里指。
陈宇跳上车顶,挥着帽子狂喊:
“快点!最后两箱!”
最后一箱被推进去。
铁门哐当合上。
封条贴死。
马云飞亲手把单据递给货运员。
对方盖章。
红戳落下。
啪。
这一声,比汽笛还硬。
远处信号灯闪了闪。
铁轨先是一颤。
随后,那列绿皮货运专列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
呜——
柴油黑烟翻滚着升起来。
车轮咣当咣当碾过铁轨,朝大上海方向驶去。
站台上,四百多名女工跟着车跑了几步。
欢呼声被汽笛撕开,又被暮色吞下。
周琪靠在卡车边,腿软得站不住。
陈宇还站在车顶,像疯了一样挥胳膊。
张素琴没喊,只把钢板尺慢慢收进布包。
李小娟抹着眼泪,笑得肩膀直抖。
马云飞站在惊天动地的汽笛声里,望着远去的车尾。
脑子里,那道冰冷提示再次响起。
日结算奖励额度,彻底冲上新的台阶。
那不是一笔小钱。
是每天都有上万元现钱,源源不断砸进他手里的底气。
长三角要是敢伸手抢单,他就敢拿钱铺路。
敢拿人堆厂。
敢把整个淮海县,变成一座服装机器。
火车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苍茫暮色中。
马云飞转过身。
冬日寒风扬起他的风衣下摆。
他看着身后那些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属于内陆作坊的苦熬时代结束了。
一个制霸长三角的服装帝国,正踩着时代的脉搏,徐徐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