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陈红梅的急电(1/2)
堂屋里那盏白炽灯只有十五瓦。
光黄得发虚,照在马云飞捏着话筒的手上,指节一点点泛白。
“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滋啦一声,像有人把砂纸贴着耳朵磨。
陈红梅的声音被长途线拉得发尖。
“马总,铁路那边出变故了!”
“我刚接到内部线人的电话,北方有紧急调度,上头统筹车皮。”
“原定给你们那两节沪向绿皮货运车皮,被强制征用了。”
马云飞没吭声。
屋外风刮着筒子楼的铁皮雨檐,哗啦哗啦响。
陈红梅那边明显压着火。
“这种命令没商量。”
“铁路局一句国家任务,外贸也得让。”
“我在沪上能压申达,能压仓库,压不了铁路调度。”
马云飞把话筒往耳边贴紧。
“什么时候调走?”
“十四天后。”
陈红梅喘了一口气,声音更急。
“不,准确说,你们必须提前三天进沪向货场。”
“也就是十三天。”
“十三天内,剩下所有尾货,必须全部进站。”
话筒里又是一阵杂音。
像江风灌进电话线。
马云飞抬眼,看向自己屋里那张排产表。
红铅笔刚圈出的交货日,此刻像一块废纸。
“还有多少件没出?”
陈红梅那边停了半秒。
“按你上午传真过来的进度,剩两千五百件左右。”
她咬字很重。
“两千五百件羊毛呢大衣。”
“不是衬衫,不是裤子。”
“归拔、烫台、检针、封箱,一道都不能省。”
马云飞没有解释。
陈红梅在电话里继续往下砸。
“如果赶不上最后那趟专列,就只能走公路。”
“马总,我把丑话说前头。”
“现在从淮海到沪上,国道什么样你心里有数。”
“坑、泥、收费站、夜里拦车查证,一路折腾。”
“货车要是坏半道,连哭都没地方哭。”
她声音忽然压低。
“运费会吃掉你全部利润。”
“最要命的是,赶不上欧盟货轮出港。”
马云飞指腹按住话筒边缘,没让一点呼吸声漏出去。
陈红梅那边像是在翻纸。
哗啦,哗啦。
“合同死线不能改。”
“欧洲客户只认船期。”
“晚一天,申达就是严重违约。”
“定金全扣,后面还有索赔。”
“你们飞云这几个月打出来的信誉,也就没了。”
她顿了一下,嗓音里第一次有了疲惫。
“马总,我不是吓你。”
“这单要砸了,方志远那边会立刻翻脸。”
“以后申达再想把高端单往内陆放,没人会点头。”
“你们那几十万加工费,也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堂屋里静得厉害。
里屋传来马卫东翻身的响动,木床吱呀一声。
马云飞没回头。
他盯着排产表。
原定每天两百件出头。
烫台夜班刚刚够顶住。
质检零返工。
工人还没完全吃透第二批料子的脾气。
现在,十三天,两千五百件。
每天得逼到近三百件。
差的不是几十件。
是每天一百多件的硬窟窿。
一百五十多台缝纫机,就算踩到皮带冒烟,也不够。
更别说手工归拔不是堆人就能堆出来的活。
慢一分,船走。
快一寸,货废。
这是死局。
电话那头,陈红梅声音缓了一点。
“马总,你说句话。”
“我这边还能替你争几个小时的货场缓冲。”
“要是你判断赶不上,我现在就去跟董事会拍桌子,改公路方案。”
“亏钱也得保客户。”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你得给我实话。”
“别硬撑。”
马云飞伸手,把桌上的红铅笔拿起来。
笔尖在纸上停住。
十三天。
两千五百件。
每天近三百件。
原来的线不够。
人不够。
熟手不够。
可淮海县有的是人。
农机厂、棉纺厂、酒厂、供销社家属院。
还有那些从苏州、莞城、温州逃回来的女工。
她们缺的不是手艺。
是一个敢把钱当炮弹往外砸的地方。
常规招工来不及。
一张告示一张告示贴,也来不及。
要在天亮前把消息压到全县街道、乡镇、居委会、厂办。
要让会踩机子的女人,明早就往飞云门口涌。
这事,靠陈宇喊破嗓子不够。
靠钱美华菜市场传话也不够。
得让体制这台老机器,半夜就转起来。
马云飞眼里的沉静一点点变冷。
他把红铅笔重重划下。
在原来的交货日前面,硬生生划出一道新红线。
十三天。
“红梅姐。”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
“你稳住沪上的货轮。”
陈红梅像没听清。
“你说啥?”
马云飞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十三天内,飞云的货,一件不少,准时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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