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陈红梅的急电(2/2)
电话里只剩电流声。
滋啦。
滋啦。
过了两秒,陈红梅才开口。
“马云飞,你知道自己在说啥吗?”
“我知道。”
“这不是喊口号。”
“我不要口号。”
“申达要货。”
马云飞拿起排产表,折了一下塞进军大衣内兜。
“你只要给我守住两件事。”
“第一,最后那趟沪向专列,车皮号、发车时辰,明早前传真到厂。”
“第二,货场那边让他们提前接货,晚上也得开门。”
陈红梅呼吸重了些。
“你真敢拼?”
“不是敢。”
马云飞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旧挂钟。
夜里十一点二十。
“是没退路。”
话筒那头沉默了。
陈红梅见过太多老板。
出事时拍桌子的,骂娘的,甩锅的,求她想办法的。
可这个内陆县城的年轻人,在车皮被砍、船期压头的深夜里,连嗓子都没抬一下。
像不是被逼到悬崖边。
而是在悬崖边画下一条新路。
陈红梅忽然低声说:“马总,我在沪上等你的货。”
“等着。”
马云飞啪地挂了电话。
堂屋里的铃声余震还像没散。
他站了两秒。
里屋门缝里透出一点动静。
赵秀兰像是醒了,迷迷糊糊问:“云飞,谁电话啊?”
马云飞把话筒放回座机。
声音压得平稳。
“厂里有点事,我去一趟。”
马卫东披着衣裳坐起来。
“这么晚还去?”
马云飞已经转身进屋。
“爸,你睡。”
“天亮前我回来不了,您别去厂里。”
马卫东听出不对,掀帘子就要下床。
“是不是出啥事了?”
马云飞从衣钩上扯下厚军大衣,往身上一套。
又从抽屉里抓出手电筒和一串钥匙。
“货期提前。”
“我去找人。”
他说得太短,马卫东反而愣住。
赵秀兰也披衣出来,手还按着胸口。
“找谁啊?黑灯瞎火的。”
马云飞扣上军大衣扣子。
“找能让全县动起来的人。”
马卫东脸色一变。
“你可别乱来。”
马云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爸,今晚不是讲理的时候。”
“是抢时间。”
马卫东嘴唇动了动,没再拦。
那眼神他下午在厂长室见过。
稳得吓人。
马云飞拉开门。
楼道里冷风灌进来,煤灰味混着冻土味,直往脸上扑。
他没惊动邻居。
脚步却很快。
下楼时,旧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
筒子楼外,县城已经黑了大半。
远处录像厅的红灯牌还亮着,巷子里有野狗翻垃圾桶。
马云飞跨上那辆停在墙边的偏三轮。
车身旧,油箱上还有陈宇白天没擦干净的泥点。
他踩了两下脚蹬。
没着。
第三下,发动机突突突地喘起来。
第四下,轰的一声,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
马云飞把手电筒别进车斗,拧开大灯。
昏黄的灯柱劈开夜色。
他一脚挂挡。
偏三轮猛地往前窜。
冷风像刀子一样从领口钻进去。
马云飞双手握着车把,脑子里一格一格排开。
周琪要连夜改排产。
张素琴要拆工序,把最难的归拔留给熟手。
陈宇要守门,筛人,防混子混进来。
祁秀芬要准备现金。
可这些都得等人先到。
人从哪儿来?
县经委能下通知。
街道能喊人。
各厂工会能摸底。
乡镇妇联能把会踩机子的女人一夜之间登记出来。
张德明能拍板。
刘宏业能跑腿。
只要第一扇门被砸开,后面所有门都得亮灯。
偏三轮冲过供销社门口。
卷起一地碎纸。
又穿过菜市场外的空街。
老李肉摊的木案子盖着油布,空气里还有淡淡猪油味。
马云飞没有减速。
前头就是县经委家属院。
三栋灰砖楼黑沉沉地立在夜里。
院门半掩着,门房里老头趴在桌上打盹。
偏三轮突突突地冲进去。
声音炸得整栋楼像被人拿铁盆敲醒。
马云飞把车头一甩,停在三号楼下。
远光灯猛地抬起。
刺眼的灯柱直直打在三楼一扇漆黑的窗户上。
那是刘宏业家。
马云飞没有喊。
也没去找门铃。
他弯腰,从车斗里抓起一把带冰茬的碎石子。
手一扬。
啪!
碎石狠狠砸上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