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秀兰的红烧肉(1/2)
屋里那只昏黄的白炽灯泡晃了晃。
红烧肉的油香,压过了煤炉子的烟味。
旧木桌上,平常只放咸菜碗的位置,今晚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海碗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地冒热气。
旁边是一盘炒土鸡蛋,黄澄澄的。
还有一碟花生米,撒了细盐。
马云飞推门进屋时,马卫东正端着搪瓷缸,往里倒散装高粱酒。
酒一入缸,辣味就冲了出来。
赵秀兰赶紧回头。
“云飞回来了?快洗手,肉刚出锅。”
马卫东一看儿子进门,嗓门立刻拔高。
“回得正好!”
“今天这顿,谁也不许省!”
他说着哼了两句老掉牙的样板戏,调子跑到天边去了。
赵秀兰瞪他。
“喝两口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俺姓马!”
马卫东筷子往桌上一点,脸已经红了。
“今天俺就得喝!”
马云飞洗了手坐下,笑了笑。
“爸,少喝点,明天还上班。”
“上啥班?”马卫东一拍大腿,“俺儿子管几百号人,县里大官都给点烟,俺还怕啥?”
赵秀兰筷子停在半空。
“你又吹。”
“吹?”
马卫东夹起一块红烧肉,没送嘴里,先指着老伴。
“你是没看见!”
“那开发区一进门,洋布堆得跟小山一样。”
“深灰的,藏青的,驼色的,全贴着外文字。”
“东风大卡一辆接一辆,机子哒哒哒响,跟下暴雨似的。”
他说到这儿,声音压低,又忍不住往上翘。
“还有那个刘主任,县经委的,你知道不?”
“农机厂厂长见了都得递烟。”
“人家今天给咱云飞点烟,手还捂着火呢!”
赵秀兰愣住,筷子上的鸡蛋掉回盘里。
她看向马云飞,眼里全是不敢信。
“真……真是这样?”
马云飞给她夹了一块瘦肉。
“厂子刚起步,没爸说得那么玄。”
“还不玄?”
马卫东急了,酒劲顶得眼睛发亮。
“厂长室比俺们农机厂厂长办公室还气派!”
“电话,沙发,大办公桌,全有!”
“账本、合同、税务本,红章一个压一个。”
“俺今天看得清清楚楚,咱儿子干的是正经营生!”
赵秀兰眼圈一下红了。
她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看儿子。
“你以前咋不跟妈说?”
“妈怕你在外头吃亏。”
马云飞放下筷子。
“以前没站稳,说了您也睡不着。”
屋里静了一下。
煤炉子噗地塌了点灰。
马云飞弯腰,从脚边旧公文包里拿出两个报纸包。
报纸是旧的,上面还印着供销社降价卖布的广告。
他把两个包平平放到桌上。
赵秀兰一怔。
“这是啥?”
马云飞撕开报纸角。
里面露出厚厚一摞大团结。
蓝黑票面,被橡皮筋扎得紧紧的。
又一包,也是。
赵秀兰脸色都变了,手下意识往围裙上擦。
马卫东酒醒了一半。
“云飞,这……”
马云飞把两沓钱推到母亲饭碗旁。
“妈,两千块钱家用。”
“以后咱家吃肉,不用再算计肥瘦。”
赵秀兰肩膀猛地一抖。
她盯着那钱,像盯着烫手的铁。
“两千?”
她声音都飘了。
“你疯啦?”
“哪有往家里放这么多现钱的?”
马卫东也咽了口唾沫。
两千块。
他和赵秀兰两个人,省吃俭用两三年,也不一定能攒下。
赵秀兰伸手想碰,又缩回去。
“这钱……你厂里不用?”
“工人工资不用?”
“买布不用?”
“妈不能拿。”
她说着把钱往马云飞这边推。
“你拿回去。”
“家里有米有面,够吃。”
马云飞没让钱动。
他用手掌轻轻按住报纸包。
“厂里的账是厂里的。”
“家里的账是家里的。”
“这两千,是我孝敬您和爸的,不从厂账里走。”
赵秀兰急得眼泪掉下来。
“你这孩子,手咋这么松?”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你还没娶媳妇呢!”
她忽然起身,在柜子里翻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破手绢。
又把钱抱起来,小心翼翼包了两层。
包到一半,眼泪砸在手绢上。
“明儿我就存信用社。”
“给你当娶媳妇的本钱。”
“妈不动,一分也不动。”
马卫东端起搪瓷缸,想喝一口,手却有点抖。
他把缸放下,咳了一声。
“存一半。”
赵秀兰抬头瞪他。
“你还想花?”
马卫东被瞪得脖子一缩,可很快又挺直。
“云飞给咱的家用,咱一点不花,那不是打儿子的脸?”
“以后该买肉买肉,该买煤买煤。”
“别再为3毛5分跟人吵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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