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往后合作似诱人 眼前行径费疑猜(1/2)
找车的行动直到下午一点多缪丽才从滨江乡找来一辆。紧赶慢赶,到常州时已是下午五点多了。向河渠打张建明的传呼,回电说正在与厂方负责人联系,还没联系上;又过了一会儿,张建明来电说关系人下午去了金坛,没回来,让暂且住下。谁知第二天是星期天,科室人员休息不办公,星期一上午十点张建明来到旅社,说关系是他老板的,要等老板来才能送去。直到饭后吴老板才来。
吴老板中等身材,身体有些发福,手持大哥大,一见向河渠便热情地握手说:“久仰久仰。听建明说你诗词文章都好,还有一身的化工技术,非常佩服。盼望我们今后能携手合作,共创大业。”向河渠笑着说:“哪里,哪里,您过奖了。今后合作我很盼望,这次销货就烦劳您了。”
吴老板取出名片递过来说:“没什么烦劳不烦劳的,有偿服务嘛,只是计较了些,还请多耽待。”向河渠双手接过名片,只见上面写着“江阴市跃华化工厂胡良达手机:宅电:”这才知道姓胡不姓吴。一边将名片放到上衣胸袋里一边说:“胡厂长客气了,为我们的事麻烦您的朋友,难不成要您贴钱服务?能理解您的意思,我们这就走吧。”
胡良达、向河渠、驾驶员小周,还有张建明来到旅社后院。一看驾驶室,胡良达说:“向厂长,驾驶室只能坐再坐一人,我不去人家不会接受,你看是不是你同小张在旅社等,我同这位师傅去送货,然后开了汇票再跟车回来,怎么样?”
向河渠见驾驶室确实不能坐两人,于是说:“我坐在车厢里,一起去。”胡良达说:“恐怕不行,城里交警不让车厢里坐人,怎么?不放心我呀,小张押在你这儿呢,再说你这位师傅是干什么吃的?”
向河渠连忙陪笑说:“看您说的,不放心会拜托您吗?交涉事怎能全麻烦您呢?这,这,------”张建明说:“向厂长,放心吧,是我的老板,有事你找我。”
说到这种地步,还能有什么话说,再说常州不比临城,听说交通规则上是有人货不准同装的规定,最重要的是看那胡良达的气派,西装革履、大哥大、名片,这样的人物,根本不会疑心有别的花样,也就连声拜托,让车开走了。要知道那年代在沿江大哥大可是十分罕见的呢。
张建明与向河渠一边喝茶,一边介绍他的厂长和厂子。他说:“胡老板在常州兰陵一带算是个有些名气的人,倒不是他的企业办得好,厂不是他的,是他承包的,专一生产荒酸。没想到荒酸行情变成这么个样子,很想开发个新产品。他的有名在于他的义气,周围团住了一帮子人。”接着就讲开了关于胡良达讲义气的故事。
下午四点不到,车子回来了。向河渠一见只有小周,忙问:“胡老板呢?”小周说:“化验员上车看了货,说是从表面上看质量没问题,可以卸货,但含量要等化验。胡老板就叫人卸了货,并要仓库给了收据。胡老板在那儿等化验,让我先回来。向会计,你今天只怕来不及回去了,我是不是先走?”向河渠想了想说:“好吧,辛苦你了,路上慢一点儿,注意安全。”
“张建明接电话,哪位叫张建明?接电话。”旅社服务员在楼下喊着。
张建明和向河渠一齐走向服务台,是胡良达打来的,说化验结果出来了,一等品。厂里有个紧急会议,他在这儿等散了会办手续。让张建明带向河渠到兰陵他同学开的旅社去住。
原本以为货到付款就能回家的,没带换洗衣服,谁知出来两天了,还回不了家,而六月底的天气已是挺热的了,再不洗个澡,换换衣服,身上的味儿就走不到人身旁去了,于是在张建明的陪同下去兰陵商场花二十六块两毛钱买了汗衫、三角裤,洗了个澡。
正在洗衣服时,胡良达回来了,说是“会还没散,会计说即使今天办,银行也关门了,叫明天去办。明天办就明天办吧,反正即使今天办你也回不了家了。小张,我们三个今天来个一醉方休。”张建明说:“胡厂长,你陪向厂长喝一杯吧,我得回去一趟,明天我早点来。”胡良达说:“也好,明天早点来,我们三人一齐去办手续。”
向河渠洗完衣服晾到阳台的晒衣绳上,胡良达已弄来了酒菜,两人边喝边聊了起来。胡良达开玩笑地问:“向厂长,钱你拿回去了,答应给我们的不会忘了吧?”向河渠说:“这怎么可能呢,一到帐我会立刻支付,要现钱,要汇款,都由我亲自送来。”
胡良达笑着说:“不给也不要紧啊,又没有什么手续。”向河渠认真地说:“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一份中介协议书,酬金写上答应的数字,这样你就放心了吧?”胡良达给向河渠斟满了酒,哈哈大笑着:“跟你开个玩笑的,小张早就跟我说过你的人品了,我完全相信你。来,喝!”吃着喝着聊着,不觉喝掉一瓶多二锅头,向河渠觉得有些醉了,不肯再喝,胡良达说:“那就明天中午再喝。”说罢也就走了。
第二天直到九点张建明没来,胡良达也没来,向河渠有些忐忑不安了:怎么搞的,一个不来?于是给胡良达打电话,手机没通,说是不方便接,打宅电,说到厂里去了,让中午打;打张建明的传呼,回电说是正在办,让等一会儿。无可奈何只好等。下午又打了四次传呼,一次没回,打胡家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机,怎么办?
向河渠回忆着来后的过程,怀疑可能陷入一场骗局:送货没让自己随货同行,昨晚什么手续也没给,今天一天见不到人通不到话;可转头一想又觉得他们也不见得是在骗,因为跃华化工厂自己去过,张建明就是从那儿请来的;早就听说那儿的厂长姓吴,也早就听说想上新项目,不象是在说谎;再说前黄的钱也不一定这么快就会让他们吞没,只要一报警,有事实在也不怕他们赖帐。明天再见不到人,就去报警。
谁知第二天竟是一天的大雨,六点半打电话给胡家,通到是通了,但接电人称胡良达已两天没回家了,打手机、传呼,仍无回音,没办法只好冒雨向公安局走去。青果巷公安局门卫叫找经济侦察科,并指引了路途。从华联过去经吊桥路,到了侦察科,进侦察科前又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仍无回音,只好踏进侦察科大门。
侦察科一个电话打到前黄红旗化工厂,说是三点五吨货款计七点七万元已被提走是票汇,售货单位是跃华化工厂。明明是七十三桶三点六五吨,怎么变成三点五吨,这且不论,又怎么汇到跃华去了?向河渠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侦察科的同志。
接待的同志姓刘,他说:“是不是诈骗现在说不清楚,关键在证据。你报案也得有证据,不能仅凭你嘴说。现在呢,红旗厂已知道我们在查问,按你的说法,这个胡良达与红旗厂关系很好,一定会通知他的。利用这一点找他本人谈谈,说不定事情就解决了。实在解决不了再说,但一定要有证据。”
向河渠说:“很难找到他的人啊。”刘同志说:“没关系,我来帮你找。”说罢依据胡良达名片上的宅电号码,查到他的住址为工人新村25幢丙单元401室。刘同志说:“这种人白天难找,还是晚上去比较稳妥,白天再试试电话。”
从侦察科出来再打传呼,张建明回话说在厂里,下午来常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因张建明而起,当然得找他,联想到他这几天的表现,实不敢相信他下午真会来常州,于是赶往江阴。
其实他真是胡弄向河渠的,根本没打算去常州,一直坐在麻将台上,却说已派人去找胡老板了,等找的人回来再说。没办法只好在江阴睡了一夜,第二天再来找他。他保证九点到兰陵旅社来相会,并说已知会胡老板一齐来,要向河渠放心,决无欺骗之事。
至于汇到跃华一事,是因胡老板找不到写有开户行和帐号的纸条了,这才汇到跃华的。向河渠听听,好象是真的,但为什么一天多电话都联系不上呢?他很想问个明白,又一想计较什么呢?他们总会有说辞的,只要能把钱要到手就万幸了,因而什么也没问,就又回到兰陵。
意外的是胡良达竟睡在旅社等他。说昨天上午就来了,晚上又来,直等到晚上一点,就睡在这儿了,并责怪向河渠不该报案。向河渠说:“胡厂长,假如你见不到人又通不上电话,几万块钱的货款不知下落如何,你着急不着急?该求助于谁?这也是没法如此嘛。”
胡良达说:“说的也是。话说开了也就无所谓了。当时之所以汇到我厂去,是因为忘了你给小张的帐号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把我们该得的直接扣下来,省得来回跑,反而是好事呢。”说到这儿,他又说,“这样,你安心在这儿等,我去办款,小张呆会儿来陪你,手续一办好,力争下午你能回家。”向河渠送胡良达到旅社门品,望着他向北走去,这才重回房间。
胡良达这一走,直到下午三点也没回来,向河渠正着急时,张建明到了,说是汇款时遇到点麻烦,帐户被冻结,原因是向河渠报了案。
向河渠说:“走,我去跟侦察科声明一下。”张建明说:“胡老板会有办法的,他这个人在别处我不知道,在江阴、常州还是吃得开的,放心好了。”两人聊了一会儿天,主要说的是:张建明说他是怎么告诉胡老板,沿江厂是免税厂,要是能把新项目与沿江厂合作,将会获利更大,引起胡老板的兴趣;说跃华方面要的承包费大,胡老板想重找个地方施展他的才能等等。
向河渠则表明欢迎胡老板到他那儿去发展,除免税款归厂外,承包费可以向征性地给予就行了。一聊就聊到了五点,张建明说:“到常州我是地主,今天我来尽尽地主之谊,请你喝一杯。”向河渠说:“这不好,你在为我帮忙,哪能让你破费?”张建明说:“我已吩咐过服务员了,只搞两个简单的菜,你就别客气了。”于是两人共进了晚餐,然后张建明辞去。
天已黑了,胡良达还没来,向河渠问过服务员,说就住在附近,于是去找他。胡良达家果然住得不远,一找就找到了。此人很健谈,说起哲学方面的某些观点来,头头是道,什么白猫黑猫论、北坡南坡论,说起来都是只问目的不问手段。什么“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听他这么一演绎,总觉得有些似是而非,又一时说不出个哪儿有点不对劲来,但又似乎不无启示。只是他讲来料加工是否真实,也说不很清,说不定只是个诱饵。只有钱拿到手才能定夺。借他家的电话跟厂里通了话,顾晓锋、童凤莲在厂,说是朱谦勇明天可能来厂看看,说北京有个姓魏的打来电话,向河渠说:“叫他打常州,这是旅社的电话。”挂了电话后想:姓魏的是谁呀?是青山还是荣华?
跟胡良达直扯到夜里十点多近十一点,看他似乎酒多了一点儿,向河渠觉得再扯下去也扯不出个什么来,劝他少喝一点儿。胡良达则搁下酒杯,送向河渠到旅社。直到洗脸时向河渠才发现眼镜忘在胡家了。
说起向河渠的眼镜来,对他来说重要又不重要。他的视力是什么时候变差的,说不清楚。小时候瞄物很准,随手一颗小石子就能打中几丈外的小树干,后来随着嗜书如命,尤其是连走路都边走边看书,视力就慢慢变差了,以致到高中检查视力时,被同学们笑话为“零点六零点七,两只眼睛不如人家一只”。但他一直没配眼镜,直到进厂工作后外出时找单位名称、从站牌上找路线都很不方便,这才被迫配上。今天也是为找胡良达所住地址才戴的,难怪他摘下眼镜跟胡良达说话走的时候却忘了拿了。好在胡家距离近,几步路就到,明早去拿,同时催促他尽快地将款子汇出,还有少了三桶的事也要核实补上。
听胡良达的话意,好象他没跟人家点数,司机说的七十桶,就报了三吨半,人家没异议,也就按三吨半结了帐。胡良达说:“要是不足三吨半,人家肯定会讲没这么多,多了就不会了,你们怎么没开送货单呢?”
“送货单?”向河渠一愣,办厂这么多年,还从没办过这手续,于是说:“你说得对,今后得开送货单。这一回怎么办呢?我们上车确实装的是七十三桶呀。”胡良达说:“问题不大,我去让他们重新数一数,补上就是了。三桶六七百块呢,不应当不要的。”
向河渠一夜没睡好觉,主要原因是钱没到手的缘故。迷迷糊糊中拿起表一看4:12,坐起来倚在床上想开了心思:到胡良达家去,除了拿眼镜外,今天就陪他去汇款,假如银行真的被冻结,则与他同去公安局说明事实真相。按说公安局不怎么会冻结帐户的,因为自己没有这个要求呀。总之不能再在旅社坐等了。
六点了,向河渠吃了一碗赤豆粥和一根油条,就来到胡家,打过招呼,走进屋内,老板娘将眼镜递给他,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问:“胡老板还在睡吧?”老板娘说:“是的,他昨天喝多了,你稍等。”直到八点胡良达才起床。
向河渠说:“胡老板,我出来快一周了,很想早点回家。为省事起见,我想陪同去办手续,需要到公安部门打招呼的,我可以陪你去。”胡良达说:“冻结的事已说清楚了,不要紧。只是少算了三桶的事,我还得去找个关系人,这样,你到旅社等,我让朋友写张条子-----”他看看表说:“十点到十点半我到旅社同你一齐去办理。”见胡良达这么说,向河渠觉得也在情理之中,就回到旅社。
到旅社后给厂里打了个电话,缪丽说朱工程师要等下个礼拜才能来,叫他不要着急。许明熙则说丙二酸二乙酯形势很好,要他放心,但也盼他早日回来。向河渠说拿不到钱不打算走。
胡良达又失约了,十点半并没有到旅社来,到哪儿去找他呢?向河渠正犯愁间,电话到了,说人家只承认七十桶,叫向河渠回去将发票开来。向河渠说:“七十三桶绝对准确,我相信你有能力把事情弄清楚。钱是一定要带回家的,没钱我不能走。”胡良达说:“我再去做做工作,下午到你那儿。”
下午三点多钟胡良达来了,躺在床上叹气说:“人家说当初你们报三吨半时,相信你老胡才没点数。现在又说七十三桶,你说四十桶我们也要认吗?凭什么呀?我说我也是听驾驶员说七十多,七十几没听清,才报的三吨半。谁知同来的人说是七十三桶,你让我跟人家怎么交代?他们说你让驾驶员来当面对质。怎么说都说不通,只好回来了。”
向河渠看胡良达的说话神态及所说的情况,觉得都合情合理的,应当相信他,于是说:“看来我只好回去请驾驶员来一趟了。行,明天一早就回家,来得及的话明天就跟你去说清楚。”胡良达说:“来后马上通知我,还有开票就直接开三点六五吨。”
五点五十五分,向河渠从常州回来直到十点才到厂内,缪丽回家去了,老许、顾晓锋和凤莲在厂。与周师傅联系,周家人说上浙江去了,今天晚上到家,到家后就打电话告之。向河渠将去常州的情况告诉了三人,老许说:“上常州我和你一齐去,我不相信不能顺利把钱拿回来。我这一生遇的事够多的了,没有什么难关能难住我的。”向河渠自然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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