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严峻态势议打算 难销产品来销路(2/2)
只是面对目前的局势,他不能点破,许明熙的吹毕竟对鼓舞士气还是有好处的,当然也不能顺水推舟,承认老许说得不错。他说:“他说是他说的,我还得确认一下,更重要的是资金。”缪丽说:“是啊,只是依据刚才的分析,短期内只怕货难出手呀。”
缪丽的判断没错,向河渠和许明熙打电话和奔波了几天,都没能打开路子,康奥的货款还在往后拖延。
顾荣华见状,改变了“不急”的说法,说社里在追那笔代购货款,要向河渠设法先还这一笔。其实认真说起来,这笔欠款不是代购货款,而是供销社购进后再卖给向河渠的货款,顾荣华从中是赚了钱的,但这一点不能说。向河渠只能说款子还没要到,等款子一到帐,首先给他两万三。
顾荣华说:“我等钱用,你不能只指望货款,也要想点别的路子。”向河渠说:“象我目前的状况,除了收货款,没有别的路子,要钱我已尽了最大努力了,康奥因质量问题,总公司一直不给钱,帐我也查看了,确实没钱。要不到钱,真没办法。”
顾荣华生气地说:“康奥没钱早该知道,没钱还卖给他们?象你这样今后没人肯帮你。”
向河渠说:“这种说法我不能同意。这批产品原本是卖给杨中的,货到付款,言明在先,谁知质量不合格,人家不要,才卖给康奥的。而康奥的货也因为质量不合格总公司才不给钱,要在精制后按实数给钱,他们的质量不合格是不是因为我们的货惹的祸,也难说清。
全权委托缪丽管厂内,就这样你还多次叫我放手让缪丽管,叫我不要到车间去,以免形成多头领导。等到质量出问题了,又说厂是我的,责任是我的。难道都是我的错?设身处地想一想,掉个位置你是我,我这样对你,你心中如何?”
顾荣华火了,手指着向河渠的鼻子高声说:“向河渠,你要搞清楚了,全权委托协议书是你同缪丽签的,同我没关系;厂是你的,不是我的,我跟你以前说的话,都只是作为朋友提的建议,你怎能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我只是因为钱借给你办厂,盼望你办好,为你好,才多嘴说说的。好啦,从今起我不再多嘴,只望你早点还钱,我什么也不说。”说罢不等向河渠有所表示,转身愤愤而去。
顾荣华前脚刚走,缪丽就来了,她说:“听你们高喉咙大嗓门的,还吵了,这可是头一回呀。”
向河渠苦笑笑,没吭声。能说什么呢?借钱给他办厂,这是从何说起?可又跟谁去诉说这难以说清的委屈?“咦——,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缪丽问。向河渠一想:说的也是,在这件事上唯一可以诉说的人也只有她了,除了她,是连凤莲也是说不得的。于是将刚才的情况陈述了一遍。
缪丽说:“自从他同你谈话后你就该想到这结果的,不奇怪。不过你也没有必要得罪他。他这个人你大概不知道,社里人都知道,一切都要听他的。听他的有好处肯与人分享,不小气;不听他的,翻脸无情,六亲不认。有自尊心的人都避免跟他打交道,你却帮他顶名投资,现在惹翻了他,要起钱来会更厉害。做起别人的工作来叫别人要学会忍耐学会宽容,怎么临到自己头上就忘了呢,真是的。”
缪丽的话让向河渠心里一怔:是啊,该忍。正如有人说过的“生活中有些不幸,不是你愿不愿忍耐,而是你必须忍,而且要将委屈变成鞭策自己的动力。”既然无法还顾荣华投资的真相,就得认下自己欠他债务这个现实,就得忍耐,并在忍耐中奋力拼搏,还清债务,才能还自己的本来面目。他坦诚地说:“你批评得对,我接受。我也直到这时才知道包国平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投资了。”缪丽说:“包国平听小潘说过老顾的为人就不与他合作,你却不肯先来征求我的意见,活该遭受这磨难。”是啊,谁又能说不是呢?
生化厂与向家距离不足八百公尺,凤莲回家忙收忙种去了,还是上次华翠娥带信回了一趟家,又好多天没回家了,向河渠跟缪丽说要回家看看,缪丽自然同意。
说是回家看看,当然是想多少帮凤莲做点事。一见丈夫回来,凤莲很高兴,说:“天还早,帮我挑几担粪好不好?”向河渠笑着说:“服从命令听指挥,你的指示我什么时候敢不服从了?”凤莲连忙从地里走回来,边走边说:“别说好听的啦,快一点儿,多挑几担,省我点事。”向河渠将自行车推进屋里,换上解放鞋和旧衣裤,就干了起来。
棉花才几寸高,挑着担在地里走,一点儿都不困难,向河渠挑,童凤莲浇,不时地扯着闲话,小外孙文浩是主要内容。
文浩是慧兰的孩子,到今年八月十二就一周岁了,虎头虎脑的挺惹人喜欢,前不久刚随奶奶来送端午礼,会叫“公”“婆”,能跩呀跩的走几步,成为凤莲这些时来牵肠挂肚的宝贝,自然说着说着就说到这个宝贝身上。
两人正说着干着呢,突然马路上传来“向会计”的喊声,凤莲眉头一皱说:“厂里又有事找你了,是那个叫朱美如的在喊。”
原来冰机又坏了,向河渠只好等凤莲浇完后挑着空桶,凤莲则扛着粪勺一齐往家走。望着辛劳体弱的妻子,向河渠心中一酸,长叹了一口气,不知说什么才好。正如他在《叹望弱妻心凄然》一诗中所说的:
忙里抽闲回家转,凤莲一见笑颜灿。吩咐快去换衣裤,赶紧帮我挑几担。
一声“尊令”忙行动,我挑她浇把活干。喜说外孙小文浩,能跩几步会蛮喊。
夫妻正然忙得欢,厂里有事人来传。无可奈何回厂去,叹望弱妻心凄然。
厂里的事儿是非他才能解决的吗?其实不然,向河渠到厂一看,机器响声正常,就是不制冷。立即赶往蚕种场请张师傅来诊断。张师傅到来一看说机器没毛病,是盐水变稀了,加点盐就行。在他的指挥下,打掉部分水,加进三百斤盐,又正常制冷了。
张师傅对顾晓锋说:“我给你的那本书里有关于小故障的排除方法,你仔细看看,象水变多了、淡了,不制冷的现象上面都有,看看就会处理了,不必找我。”望着噢噢答应的顾晓锋,向河渠苦笑笑,没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顾荣华的宝贝儿子,按缪丽的说法想要赶他走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位公子哥儿对他的不满所致。只要一天还欠着顾家的债,他就别想按规矩要求这位公子哥儿。
张明建打来电话,谈好的条件又有了变化,说是因为要卖给前黄的厂家多,实权人物胃口也变大了,他的老板要他传话,只能给两万零五百,超价部分的税金管理费他们还不承担,同意就帮忙,不同意就拉倒。一听说是常州的电话就围来的许、缪二人望望向河渠。向河渠说:“请稍等,容我们商量一下。”就挂了电话。
“这些怂在趁火打劫呀。”缪丽骂道。“有什么办法?原先答应我的一家都不要,杨少良那儿两万一吨还要欠帐呢,不能锯倒树捉老鸦。”许明熙说。
“说的也是。张师傅跟我们没多少交情,之所以肯帮我们牵线,还不就是为多捞点钱吗,两万零五就两万零五。本来还打算卖成本价呢,卖就卖吧。”缪丽说。
向河渠拨动电话说同意,张建明让将开户行、帐号报给他,以便验收汇款,并约定明天送货。
缪丽打电话给吴劲松请他的车帮装,劲松爽快地答应说明天四点车就到。
这里正在找车运货,那边顾晓锋来报告说冰机又坏了。问他查过书没有?说是查过了,没法处理。于是再去找张师傅,张师傅过来一看,说这回出了大事,活塞、缸套都毁了,得换新的。随后依据检查结果开了张单子,让顾晓锋去买。这里缪丽华李翠娥买了八块钱的大肠、六块钱的猪肝,炒了鸡蛋,再加上蚕豆瓣儿,凑成四个菜,招待了张师傅。
依据初步了解的情况,向、缪、许三人就下一步怎么办的问题作了讨论。许明熙极力主张将丙二酸二乙酯作主攻项目抓,时机一成熟,荒酸彻底放下。向、缪二人也都赞成。
从预算情况看,物料消耗每吨元,加上工资、税金管理费,还有其它开支,总成本2.8万元,增值可达1.6万元,效益相当高,且设备基本不要动,一个月生产一吨半即可持平,月产两吨,今年就可扭亏为盈,从而从根本上解脱困境,而流动资金只需五万元。
按第二方案实施的话,资金困难应该不大。缪丽说她有把握说动顾荣华放慢撤资的速度,至多到明年年底前可望还清包括信用社、经管办的所有债务。
她对许明熙说:“许科长,真要象你所说的那样,你可是这个厂的有功之臣,只要还清了债务,这个厂就是以向会计为主,你我两人为辅的三个人的小厂了。向会计是不是这样?”
向河渠知道缪丽意在激励老许极尽全力,他说:“我完全赞同缪丽的观点。本来厂就应是三人的,但因为有债务,这责任我得担着,只要不亏债了,厂自然就是我们三人的,这没有什么可说的。”
许明熙激动地说:“有校办厂共处的经历,我相信老向的话是出自真心。你俩放心,我老许能挑一百斤就不会只挑九十九。现在的关键是能弄到七八万资金。”缪丽说:“现在就看张师傅能不能顺利地把家中的这三吨多卖出去了?”
“哎——,老向,张师傅靠得住吗?在这儿时好象他只是个带班的班长,没听说他会跑供销呀。”许明熙提出了疑问。
“我也没听说他在供销上有什么路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康奥去要钱,每次见到的总是他。好象他厂里的吴老板蛮信任他的,好象他跟康奥的会计科陆会计有什么亲戚关系。”向河渠边回忆边说,“拜托他打听销路也就是这么一说,我是遇熟人就拜托----”
缪丽插话说:“看见庙就烧香,随他菩萨灵不灵。”向河渠笑着说“对,见庙烧香,见水撤网,谁知指望能帮上的没帮上-----”
缪丽又插话了,她说:“尤其指望那位青梅竹马的邵小姐。听电话里的声音真好听,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欣赏欣赏?”许明熙打趣地说:“我怎么闻到股酸味儿呀,就是吃醋好象也轮不到你吧?”
向河渠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这是哪码到哪码呀?邵红珍是我风雷中学时的同学,严格地说连同学也说不上,只是个校友,要不是在尹厂长那儿她认出了我,连她姓什么都记不清了,还谈什么青梅竹马?不过她夫妻俩倒是很愿意帮我的忙的,说不定将来新产品技术有难关的话,他们就能帮上忙呢。好啦,别扯了,还是分析分析张建明的可靠性吧。”
许明熙说:“我和他接触很少,只一起喝过两次酒,说不上来。不过生产上的技术是他和他的朋友教的。”缪丽说:“实事求是地说这个人工作上挺认真的,对工人的要求也严格,不象是个不着三四的人-----”
正说话间,电话铃响了,缪丽顺手操起话筒:
“喂——喂——,张师傅呀,你好你好,-------嗯----带空白发票?不行,-----嗯----可以开票带去,请报一下厂名、税号-----,什么?你不清楚税号?-----那这样,验收付款后我们可以立即开票送去-----好的好的,明天发车前一定再打电话给你。拜托拜托,谢谢。”
挂断电话后,缪丽说:“你们都听见了,看起来不象没把握的事情。”许明熙说:“验收付款,不付款可以立即往回拉,没什么当可上的,卖!”缪丽说:“哎,向会计,你怎么不说话了,决定是要你做的。再说对张建明的接触也是你最多,可靠不可靠得由你来判断。”向河渠说:“我会判断的,现在是在借这件事在锻炼你的分析、综合能力,你还不明白吗?说说看。”
缪丽想了想说:“谈靠得住靠不住,顾荣华与你朋友相处几十年还靠不住,张建明与我们认识才几个月,不要指望他靠得住,靠得住的是钱。两万二卖出,他得一千五,七十三桶可得五千五不到一点儿,好处比自己生产销售还要大,有什么不干的?开始两万一以外的归他们,后来降到两万零五百,又多得了五百,纯粹在为钱,其实换了我要是有这层关系也是要尽量多要点的,不象你向会计讲究友谊第一。”
许明熙说:“老向的友谊第一还是最重要的,要是他也金钱第一,只怕你小缪也不跟他吧?”缪丽说:“我没说他重友谊重感情不好,而是说这桩生意靠得住,可以做。再说货又不是卖给他们的,他们只是个牵线人,是个介绍人,从中得到好处。骗什么?怎么骗?”
晨起四点半,车还没到,到橡胶厂去找,吴劲松说:“放心吧,会来的。我交代过的,你回去等。”六点还没到,吴劲松打来电话,说驾驶员病了,去不成了,让找别的车。王文章的车帮蚕种场装冰,要装一个礼拜;郜如荣的车坏了,周正容的车上了临城,顾海波的车走得更远,去了山西,还有几个,要么电话不通,要么不在家。为防止张建明着急,向河渠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正在找车。然后再排查有车的单位和个人,继续找。边找还边自言自语地说:“奇了怪了,怎么都不在家?难道老天爷叫我们这一趟别送?”
是不是老天爷有灵,叫他们这一趟别送,这且别说。倒是这一趟假如真的没送的话,却可以逃脱一场塌天大祸,因而不能不说是老天爷在预先提示。可是命中注定要来的灾祸,老天爷也拦不住,我们只能静心地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