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板临难谋上岸 “婵娟”见危表赤心(1/2)
沿江福利化工厂是个小厂,两个班的生产工人只有六个,生产流程简单,真正起化学反应的只有两步:环合与酯化。只要在过滤去杂这一工序不让残渣进入酯化釜,变绿就可以避免;而脱水工序更易掌握,保持没有液下滴三分钟就可以了。
向河渠开了班前会,一是强调了操作重点,比如吊滤袋的完好、整洁度的检查,要确保内无破损、外不沾尘。二是完善了考核手续,产品变色归谁负责,脱水不净归谁负责,入库产品不合格归谁负责。三是明确了奖惩,产品变色罚多少;脱水不净罚多少;入库产品合格率低于98%的,保管人员罚多少;高于98%的奖多少。
他避开对缪丽和顾志锋的责任奖惩,只针对一线工人和验收入库的兼职保管员。他亲自跟班生产,严格按操作规程或示范,或监督工人操作,没费多大功夫就取得了令人满意的结果。物料消耗每吨降到元,比开发初期的元降了近两千,按两万一卖出的话,去掉税管费用,能增值三千八百元,质量100%的合格。一周生产下来,生产收率、质量都很稳定,缪丽跟班的那个班成绩不比向河渠的差。
顾荣华非常关心向河渠自己抓生产的情况,天天下班后来厂里转转,到车间、到仓库,看操作也看产品,不但晚上来,有时饭后也来,连看了几天,看不出有什么诀窍。不过自向河渠到车间以后收率和质量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把缪丽找到正在作“丙二酸二乙酯开发的可行性分析”的向河渠房间,打算进行总结总结,一见许明熙也在,就问:“在做什么文章?能说来听听吗?”
向河渠站起来说:“正在跟许大哥探讨丙二酸二乙酯的开发可行不可行呢,我们的想法还没个头尾,所以就没有跟你们通气。总不能没见风就说雨吧?”
顾荣华笑笑说:“对化工上的名词、术语我确实懂得不多,但可行不可行的道理还是可以听得懂、想得明的,没什么秘密的话,不妨说来听听,三个臭皮匠凑成个诸葛亮嘛。”
听话音顾荣华好象还为没事先告诉他而生气了。许明熙说:“这个产品是我在常州红卫化工厂听说的。听他们供应科的小罗汇报说货紧,没买到,回来时告诉老向。老向查了资料后说用途广泛,有二十来种药品用它作原料,要我了解一下市场行情。就象老向刚才所说的没什么头尾就向你大老板汇报,是不是有些没头尾呀。提起风就是雨的,我老许可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了老许,我就这么问了问,你还生气了?”“生气说不上,你是大老板,我也犯不着惹你生气,是你自己生了我们的气。倒过来想一想,你刚才的话要是我对你这么说,你会怎么想?”
“许大哥,别误会,老顾说的不是你想的意思。”缪丽忙帮打圆场。
“叫我老许吧,我比你父母小不了几岁,大哥不是你叫的。大老板没生气更好,谁还没气找气生?老向,你把情况汇报汇报吧。”许明熙说。
“说真的,现在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看-----”向河渠把写在纸上的东西倒过来转向还没坐下的顾、缪二人。只见纸上写着:
1、VB1:上海三维制药公司、天津申津制药厂、杭州制药厂
2、VB2:天津河北制药厂、西安制药厂、湖南衡阳制药厂、上海葡萄糖厂
3、………..
这页纸共列了二十个产品名称和相应的生产厂。缪丽翻开下一页,写的是工艺流程,什么“中和反应”“氰化反应”“酯化反应”“精制”……,再翻下一页写的是所需设备设施,还没写完。
顾、缪二人一看,还真没什么好说的。向河渠见他们看完了,笑着说:“对不起,我忘了介绍。我们许大哥为人自尊心特强,心高气傲是有点儿,受不得半点儿委屈,请包涵。
老许在我们校办厂可是中流砥柱,供销大半都是他跑出来的,到这儿来别的不说,单谈成二甲酯购进一批压一批地给钱,在我的经历中还是第一次。历来只有小厂欠给大厂的,有多少大厂欠给小厂的?单这一项厂里每年少列支利息就得一千几百块。
许大哥也不要因老顾的话生气,首先他也不是针对你的,其次他说的也没错。三个臭皮匠凑成一个诸葛亮,人多主意多嘛,再说你看他象生气的样子吗?坐,坐,都请坐。”
向河渠又笑着对缪丽说,“小缪,还别说你叫他大哥真的不合适。他比我大六岁,比你就大十八岁,是比你长一辈呢。我们不论辈,就叫他,叫他许科长吧,反正供销上的事现在多半他管着呢。”
等顾、缪二人都坐下了,向河渠说:“拿一个项目来与大家商量能不能开发,首先要弄清楚我们厂有没有开发它的基础条件,比如要多大的厂房、场地和装机容量,要看有没有气味,三废的排放和影响范围,需要多少资金才能上马?
接着才进行市场调查,是畅销、平销还是滞销?原辅材料供应有没有困难?然后才考虑技术来源,到哪儿学或请谁来教?
这些情况都弄清楚了,才可以提到会上讨论能不能开发和怎么开发?
不说别的,这个最简单的氯化硫酰就因为对氯气的来源考虑不周,匆忙决定上马,至今还没投入生产。所以前期的调查、分析、测算工作没做好前是不可以草率地拿出来商讨的,就象许大哥所说的提到风就是雨那成草头神了。”
许明熙说:“上个项目是不容易的。校办厂起初片碱不错,郑若华靠片碱起家,可是好景不长,没隔多少时,货难销钱难要。上新项目条件差,调查了几个项目,不是没资金就是销路没底,一直没找到,结果校办厂关了门,郑若华这儿也倒了。
我这么多年在化工上跑,从没见过一个产品畅销不衰一直干下去的。当然我指的是我们这些小厂的产品。当化工厂的家难着呢,荒酸眼前还混得下去,谁知能混多长时间?老向为寻找替代荒酸的产品,列了一张表让我调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放,继续说,“有七八个产品等着调查,等调查结果再比较、选择,什么甘氨酸、氯乙酸、醛啊酯的。能看见个红补丁就当成个X?有几个人能懂得他心中的苦?嘿嘿!”
顾荣华笑着说:“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听你们这么一说,可让我长见识了。老许,我跟河渠从小一块长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时有点不打头脑里过,你可别介意啊。
我约小缪来是觉得有些好奇,人还是这些人,怎么河渠一上去,收率、质量就上去了,想来讨教讨教的。”
向河渠说:“什么窍门也没有,真的,就是认真二字。当年烧片碱,那是多么简单的活儿,液碱变固碱,拿掉水分就行,物质不灭定律,液碱里含有多少固碱烧出来还是多少固碱。可偏不!稳赚钱的亏了本,质量也出了问题。
一查怎么样?缸漏不管,露天不盖,大雨冲掉;烧火的勤添少添变成多塞懒添,有的离岗回来一看熄火了,重新起火再烧,碱耗煤耗双超标;急于下班,不等到规定温度就浇,含量不足,成次品。管理人员或者不愿做对头,或者不怎么到车间去,结果亏了本。赵国民下车间一考察,又调行管人员去试烧,很快就扭亏为盈。要是真亏,郑若华还起得了楼房?诀窍就在认真。”
许明熙说:“老向不好意思说我来说,哪怕明天不要我了也行。缪丽要是打牌时间减掉一半,只怕也就行了。”
“老许------”向河渠连忙拦阻,顾荣华说:“干嘛呢,老许说的没错,今后除应酬外,工作时间小缪真要注意不能离岗。听小缪说资金发生了困难,老许又等钱买二甲酯,我看这样:第一条,常州的款子要早日追回。老向可以出去走走了,生产上小缪要认真抓起来,再出问题就不怎么好说了;第二条,二甲酯的钱我已跟周文彬谈好了,由他出面去经管办借款,小缪去找一下老周,我没空。如果周文彬借不到,我再出五千,这钱不能动,要保证老许能走。”
“欠展来春的钱怎么办?我答应今年这几天还的。”缪丽说。
“等老向要回来再还,家里总不能停产吧?就这样定了。”顾荣华说罢转向向河渠问,“常州有什么消息?”
向河渠说:“一天间一天地打电话追问,说张经理去了宁波总部,大概明、后天到公司;跟张建明联系,他约我后天去康奥,康奥也欠他们厂不少。”
“常州的钱要盯紧点,现在资金太紧了,供销社老费在追那笔二硫化碳款子,真难呢。”顾荣华说。
“张建明说这次不给钱,就住在他们办公室不走,说不定也能逼出一些。”向河渠说。
“他要真没钱,你住办公室有用吗?按说那么大的个公司不应该没钱啊。”许明熙说。
“去了再说吧。你们忙,我出来时间不短了,该回去看看,免得被人说闲话。小缪你也得在车间盯紧点儿。”顾荣华说罢起身走了,缪丽也跟在身后离去。
许明熙走到向河渠的床前,从后窗往外看,见顾荣华已骑着自行车走了,转过脸来说:“这个顾荣华还真把自己当老板了,一副上对下的嘴脸。”向河渠淡淡地一笑说:“厂是他的钱支撑着,本来就是事实上的老板,同时他在店里也是这样对职工的,习惯了。”
许明熙说:“习惯也不行,我可不吃这一套。谁本事比他小了,不就有几个臭钱吗?拱你走,你走我也走。凡容不得你的地方,哪个厂子有好下场了?缪丽比得对,你是块磁铁,你一走人心就会散------”
“哥,你也在这儿?”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许明熙转头一看是华翠娥,就停住了话头。
华翠娥是许明熙的妻妹,与陆锦祥的妻子华翠兰共姐妹三人,华翠娥是老二。这个女人命比较苦,丈夫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很是辛苦。谁知孩子大了,为其娶妻成家后,媳妇对她却很不好,儿子顺着老婆。
她常常以泪洗面,同姐姐、妹妹哭诉了不少。可是姐姐妹妹又能对姨侄媳妇怎么的,别说去管教,就是暗示几句也不敢呀,只能跟姨侄说说,只是说了也白说,不!何止是白说,甚至还不如不说。
老许劝她改嫁算了,净身出户,啥也不要,你儿子还能咋的?理是这么个理儿,可对象也不是商店里的商品摆在那儿任你选,得找啊。在没找到前还得过那以泪洗面的日子,不在家里过能到哪儿过去?
向河渠请老许来厂工作,他就存了这个心,可到厂一看,不缺人。一个总共不过七八十来个人的小厂,总不能养闲人吧,因而也就一直没提。直到夏收夏种季节来临了,童凤莲得回家忙收忙种,食堂的事急需有人去做,他才跟向河渠推荐了华翠娥。
华翠娥很会做人,不但食堂工作做得好,烧茶煮饭,打扫卫生,忙菜园,一点不比凤莲差,还瞅空去凤莲家帮帮忙,刚才正是从向家回厂的。她说:“向厂长,嫂子叫你买瓶1605回去,棉花上回打乐果的效果不大,让你早点回家打药水。”向河渠笑着说:“谢谢你帮了不少忙。呆会儿我就回去。”
向河渠这个家,父母去世后,随着慧兰的出嫁、馨兰上大学,家中只有夫妻两人,不少时候还只凤莲一人。
自九零年土地调整后,责任田只剩四个人的了,由于向河渠忙于厂里,四个人的田通常只是凤莲一个人忙活。向河渠接管这个厂以后,为少花一个人的工资,还去厂里当了炊事员,直到收麦才能回家,连油菜籽都是起早或三顿饭忙完后插空收割的。从割麦开始就离不开田了,割麦、捆麦、挑麦上场、栽棉花、脱粒、抛秧、棉田施肥除草、水田捉浮棵治虫,加上收麦期间遇雨,麦子受潮得抓紧翻晒。忙得屁股难得沾凳,累得腰酸肩痛,夜里躺在床上连翻身都难,还亏了向河渠会推拿按摩,要不然还不定怎么受罪呢。
说起向河渠的推拿按摩来,可有些年代了。那还是六七年老医生向泽周摔下灌溉渠得了坐骨神经痛起不了床,朋友推荐到风雷镇请专门推拿的瞎子推拿,奇迹般地能走路了。为巩固疗效,向河渠在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农村常见病的推拿按摩》回来后学着操作。近三十年来,为父母推拿,为凤莲推拿,又买了《自我穴位推拿》等书,技术自是比过去更高了。
这些天凤莲天天离不开向河渠的推拿,哪怕是值班,也先回来帮她推拿完毕后再连夜回到厂里。今天回来自然少不了从肩颈到腰背的大半身体的推拿按摩,同时夹杂着工作汇报。凤莲则告诉向河渠:“裴友忠快要不行了。”向河渠说:“象他这类癌症,张德成开刀快二十年了,还好好的,而你妹夫却只有年把时间,裴友忠时间也差不多一年,只怕与心情关系很大。”
说秦康寿心情难开朗是真的。确诊是食道癌大概在向河渠母亲五七以后。那一天,即五七第二天,吃饭时发现他打噎,一块猪肝嘴嚼多时后,还要喝菜汤才能咽下。忙问怎么了,说是近段时间常常如此。
饭后就带他去找顾医师,顾医师检查后建议他去平潮肿瘤医院做个胃镜查一查,那时沿江医院还没这种设备。秦康寿说几家催他去干活儿,他想等闲了点儿去。
向河渠知道顾医师虽然没明说,已经确定为食道或胃癌了,当年老头子也是这样,到肿瘤医院一查,果然是的,今天又这样。他说:“身体是本钱,没个好身体不行,先去查一查,不过花半天的功夫。没事更好,万一有病拖着不治,治晚了更麻烦。”
秦康寿还有些犹豫,到家后向河渠力主去查,宝明夫妻、凤莲等对顾天生的医术十分信服,听说是顾医师叫查的,也一齐帮劝,秦康寿拗不过众人,只得依了。
等秦康寿一家走后,向河渠将顾医师只对他一人说的判断说出后说:“他的食道癌差不多已确定,而且不是早期,要作开刀的准备。刚才找借口留下你们,为的就是商量在经济上怎样处理?他的手头可不宽裕。”
陆秀英说:“我还真以为你是怕菜馊呢,原来是为这个,你说怎么办?”向河渠说:“得病的是秦康寿不是巧莲。巧莲得病,我们两家全力支持,不指望秦家家族。是秦康寿则除我们支助外,也要发动秦家家族。明天确诊回来,立即去秦家请他哥嫂、姐姐会商。估计要花两三千,我们这边出一千,尽快住院手术。”
第二天一查果然是贲门癌。在路上向河渠就把打算说了,到秦家后立即通知相关亲友开会。陆秀英当场就拿出五百块,第二天就住进了平潮肿瘤医院,进行了手术治疗。
按说处于早期末中期前的贲门癌治愈率还是比较高的,象向河渠所说的砖瓦厂的张德成,还有他后来的朋友冯友才都好好地活着,可是他偏偏只活了一年多一点。
本来凭手艺混一家四口生活虽不怎么宽裕但也还可以,现在没钱挣不算,还得花钱买药、增加营养,两个孩子大的十七八,小的十四五,靠巧莲一人挣扎,确实艰难,难怪病人心情不开朗。再加上巧莲那张该打的嘴,即便经济不困难也笑不起来,更不用说------
童凤莲说:“秦康寿心情不好还难怪,除了巧莲脾气坏,家里不宽裕,孩子没成人,心里难宽敞;裴友忠就不同了,儿女都已成家,有了孙女外孙女,有什么放不下心上要盘碌的?”
向河渠说:“媳妇态度恶劣,整天没个好脸色,言语再伤人,心情自然难好得起来。可是怨谁呢?上行下效,他对他妈也不是孝顺的。”凤莲说:“什么上行下效的,裴大妈气得回新疆时振荣还没娶亲哪。”向河渠说:“没娶亲,可眼见耳闻了呀。”
凤莲不以为然地说:“你听到他邻居说过他对他妈不好吗?别瞎猜。”向河渠说:“裴大妈当年回来就没打算再回新疆,街头做小生意攒的几个钱全带回来贴给了老四,是想在家过到老的。刚回来那阵是何等的高兴,摸小胡,与姨姨等老姐妹拉家常,多快活。可后来慢慢地小胡不摸了,笑声少了,最后竟要求姨跟老四说给她回新疆的路费,她要回新疆,以致流下了眼泪。你忘了?”
凤莲说:“咋不记得,妈还要你跟老四说说,不能亏待他妈。说他那个房子没他妈的钱就起不起来,那可是在新疆街头卖鱼的钱,是苦来的。别人在炕头上暖暖和和的,她在街头抖抖瑟瑟地卖鱼,多苦哇,弄来的钱都给了他了,可不能没良心呐。”
向河渠叹了一口气说:“孝顺不孝顺哪能凭谈话能改变?是逐步形成的,我不能说媳妇的不孝是报应,至少说与他对儿女的影响有关。”
向河渠到康奥时已九点多了,张经理去了宁波,打电话去问,说是已离开总公司,蒋志勇估计晚上可以到家。本来与张建明商量不给钱就住在办公室不走的,一来张建明没到,二来总得等见了张经理再说。
康奥上下士气低沉,上半年亏损,人们在议论张经理的能耐,也在议论荒酸的前景,看来他们同样遇到市场不畅的难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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