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天授(1/2)
第99章天授
前番靳歙与灌婴大败项声,攻破彭城,之所以那般顺利,就是项籍横徵暴敛,徭役无度,尽失泗水郡民心。
汉营攻下彭城后,出於对项籍的忌惮,在刘邦的授意下,汉营不仅没有施加恩惠,吕释之反而大肆征缴粮草,甚至比项声还压榨,让先前对他们翘首以盼的父老民眾,大失所望,暗怀怨恨。
而今要是再徵集起他们,驱赶著攻城,將他们的命看做杂草,就怕会鼎沸不已,引起动盪不安。
然而见靳歙神情,显然王八吃秤砣了,诸將无奈躬身领命。
朱通校尉这时想到另一点难处,拱手稟道:“將军,即使用黔首做替身羊,我们麾下兵士顺利攻上城头,杀入城中。城內齐军利用街巷,再次用这鸳鸯阵”反杀我们,为之奈何
今日街巷战,我们吃足了苦头。韩信开创出的这鸳鸯阵”,太阴损了,在地形复杂的街巷,我们对上后只有挨宰的份儿,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靳歙断然道:“此事我早有谋算。攻上城头,我们就牢牢占据,先不进城。
然后命兵士扒开城门,將项襄、齐受摩下的骑军放进城去。
这两支骑军足有七千之眾,冲入城內街道,齐兵鸳鸯阵”再阴诡,也挡不住铁蹄,足以被践踏粉碎。”
诸將一听,齐觉有理,再无疑虑,一个个双眼大亮,精神抖擞。
靳歙侧头看向彭城,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韩信,我就不信你是战神下凡,我靳歙战胜不了你!”
靳歙急三火四逃出了生天,剩余的兵士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除了极少数幸运儿侥倖逃出,绝大部分,被永久留在了城內。
有的过於背风,被灵活的火舌舔舐过来,变成一个偌大火人,手舞足蹈,惨叫著无力掉落下去。
有的被后面急於逃命的袍泽,用矛戈捅落,用刀剑砍翻,殞命当场。
有的眼看攀爬到城头,双眼惊喜光芒绽放,后方城下,齐军已经追到近前,一根根箭矢激射过来,將之射成一只只豪猪,钉死在城墙上。
更多的汉兵涌聚在城墙下,台阶上堆满兵士,攀爬不上去,面对齐营那支骑军汹汹衝撞过来,齐营兵士挥舞大矛大戈舞舞扎扎捅搠过来,无奈之下,丟掉兵器,高举双手,跪地投降————
这段时日,齐军上下憋了一肚皮恶气,而今见汉营兵士弃械投降,也不管不顾,血红著眼,挥舞刀剑矛戈,屠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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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眉头一皱,招来军法官,传下军令,进行制止。
有些癲狂上头的军官、兵士,闻听军令后,还不收手,砍杀不已。
军法官大怒,带领兵士,上前一个个掀翻,就要就地斩杀,以立军威。
一名满身血污、瞎了一眼的军官梗著头,眼含血水,高声大叫:“这些混帐,前些日子,驱赶著周围乡里的黎民攻城,那里面就有我的老母、亲姐。被驱赶攻城前,还遭受他们凌辱。这就是一群畜生,为什么不能砍杀了他们”
军法官愣住了。
这名军官,是李左车就地自彭城招募的兵士,前段时日守城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乡里,被汉营烧个精光,所有乡邻,包括亲人,被驱赶来攻城,最终都死在城下,化为枯骨,对汉营是恨之入骨。
韩信快步走来,对军法官摆了摆手,轻轻拍了拍那名军官濒临崩溃的军官,转头看著周围站立的兵士。
兵士们面对汉营兵士,无一例外,尽皆面露仇恨之色,无比热切看著他,迫切希望他下达军令,將这些俘虏的汉营兵士给全部碎尸万段,宣泄心头的恨意。
所有的汉营兵士,抱头蜷缩地上,刚才有多囂张,眼下就有多惊恐,浑身不住哆嗦著,差点没有尿下。
对於自己这段时间,在彭城周围干得大好事,他们可是太清楚了。
军法官担忧看著韩信、自己的王上。
他跟隨韩信日久,知晓自家的王上,並非是残忍嗜杀之人,不用说比之项籍那等屠夫,即使比之刘邦,也是要仁慈太多。
此外,更无比重视军规军纪,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军队,变成一支被仇恨控制,嗜血残暴的兽军。
因此,眼前这些投降的汉兵,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杀掉的。
只是,却又如何向忠诚崇拜他的兵士交代呢所有兵士可都在眼巴巴的看著他呢。一旦处置不当,兵士离心,士气低迷,后果之严重,是毫不弱於军队变成兽军的。
就在这片令人压抑至极的静穆中,韩信开口了,不容置疑道:“所有俘虏,不允许杀。”
此言一出,军法官不出所料的轻嘆了口气。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汉营兵士,齐齐鬆了口气,目露狂喜。
周围目光迫切看著韩信的齐营兵士们,尽皆自露失望丧气、不甘恼火的神情。
韩信转头四顾,发现兵士们虽然很是不满,却並没有出声违抗,更没有当面硬顶,暗暗点头,对李左车坐镇彭城这段时间,抓的军纪军律,很是满意。
顿了顿,他继续道:“彭城周围那么多乡里,被这些汉营兵士糟蹋祸害,屠戮一空,犯下这等罪行,杀掉他们,未免太便宜他们。
將俘虏中的將领、百將以上的军官,全部甄別出来,由军法官宣布罪责,公开处死。
將俘虏的兵士,全部贬为奴隶,作为奖赏,平均分配给这一战中家族受损以及立下战功的袍泽,押解回家帮忙耕种土地。至於城外的汉营兵士,以后凡是俘虏,一律照此来办理。”
齐营兵士们一听,虽然不能由自己亲自动手,杀掉这些俘虏泄愤,但公开处死將领、军官,也足以狠狠出一口恶气。
此外俘虏的兵士贬为奴隶,却不是都成为自己及袍泽的私有財富自己与袍泽在外打仗,家里父母老迈,妻女力弱,有了这些奴隶,正可以帮忙耕耘收穫。
一个个略加琢磨,就觉王上终究没有让自己失望,不由心情舒畅,眉眼松和。
那名瞎了一眼的军官,依旧有些愤恨不甘,闻听周围袍泽对韩信挥舞手臂,纷纷热切回应,最终低下头去。
一场隱形风波,就此消弭无形。
被俘的汉营將领、军官,闻听要被公布罪责,然后在城中心公开处死,一个个惊叫连连,浑身瘫软,屎尿並下。
刚刚还面泛笑容的俘虏兵士,闻听要被贬为奴隶,笑容也就此又转为惶恐。
当前的平民,都没有多少人权可言,更遑论奴隶了。至今贵族王侯下葬,都还用奴隶殉葬,以便在地底下,依旧有人可以奴役。
奴役奴隶,在华夏来说,由来已久,直可以追溯到上古炎黄。几千年下来,对如何操控奴隶,如何敲骨榨髓驱使其劳作,积累了完善而丰富的经验,绝不至於出现奴隶反叛作乱现象。
想到以后要白日戴著枷锁劳作,晚上锁著锁链睡觉,完全变成一头两脚的马牛,汉营兵士俘虏不由一阵阵绝望泛起。
彭城北城墙,一面“齐”字大旗,深深插在城头夯土墙內。沾满鲜血污秽残破的旗面,在微风中欢快抖动著。
郑申扶著旗杆,身躯笔直如矛,双眼如鹰似集,锐利逼视著自城墙上溃逃下去,仓皇而走的汉营兵士,充满了不可撼动的意味儿。
然而靠他近前,就会发现他面色青白,眼神涣散,喘息如牛,明显到了承受的极限。
在他身侧左右,陈豹、邱获二將更是不堪,一名胸口被捅了一矛,一名腿上被削了一戈,其余小伤不计其数,此时站立的气力都没有,直接瘫坐墙头上。
向著左右两侧延伸出去的绵长城墙上,稀稀疏疏千余名齐军兵士,或坐或站,手持兵械,顽固坚守,將城墙牢牢掌控手中。
身后城內,街巷的石缝间、水沟中、墙壁上,无处不浸透著暗红色的血液。
残破的旗帜、兵器、盾牌,散落满地,有的直接被踩踏进泥泞中。
无数尸身无力蜷缩,缺胳膊少腿,有的被矛戈贯穿,钉死当场。更多的则是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倒伏於地,脸孔深埋於泥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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