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本尚书跟他好好聊聊(2/2)
他看完了弹章,把朱笔搁在笔山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笔,在弹章末尾批了四个字——“所言属实”。
他没辩解,没反击,甚至没去找圣人求情。
他只是把弹章原样发回了刑部,附了一封辞呈,说自己“德薄行亏,不宜再居中枢”,请圣人撤去中书令之职,贬为外官,以谢天下。
李隆基把辞呈看了三遍,批了两个字,“不准”。
不准是不准,可风向已经变了。
朝堂上那些曾经跟在张嘉贞身后阿谀奉承的官员,一夜之间换了嘴脸。
有人说他“任人唯亲”,有人说他“专权跋扈”,有人说他在洛阳时收了地方官的贿赂,数目大得吓人。
每一桩每一件,都没有证据,可每一桩每一件,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张嘉贞就是在这样的声浪中倒台的。
不是被罢免的,是他自己撑不住了。
他第三次递上辞呈时,李隆基没有再挽留。
批了“准”字,授他幽州刺史,即日赴任。
……
“那个啥?我孙子成婚,你作为表亲,不给点礼钱?”冯仁说完品了口茶。
这厮还真不要脸……李隆基(lll¬ω¬):“朕已经给了。”
“啥时候?老臣咋没看到?”
“朕不是给了你十万贯吗?”
“陛下,那十万贯是臣去吐蕃的差旅费……”
“哎~”李隆基抬手,“朕找钦天监的人算过,冯昭回来就能成亲,算是顺应天意。”
被这小子耍了……冯仁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粗话咽了回去。
“成。”冯仁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上沾的花生皮,“那臣也送陛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张嘉贞倒了,中书令的位置空出来了。”
冯仁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搁在御案上,“这是臣替陛下拟的候选名单。不多,就三个人。”
李隆基翻开册子,目光在三个名字上扫了一遍。
第一个是张九龄,第二个是张说,第三个写的是“李林甫”三个字,后面用朱笔打了个叉。
“这个叉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人不能用。”冯仁重新在圈椅上坐下,“此人机巧善谋,城府极深。
用他办事,顺溜得很。
可用他掌权,后患无穷。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试。
但臣把话说在前头……试完了别来找臣擦屁股。”
李隆基盯着那个朱红的叉看了良久。
“张九龄。”他终于开口,“你觉得他行?”
“行。”冯仁端起茶盏,“他跟张说搭班子,一个掌中书,一个掌门下,政事堂能清净不少。”
“那就张说。”李隆基把册子合上,“明日早朝宣旨。”
冯仁刚要离开,李隆基又道:“加吏部尚书,这样兵部尚书的位置就能给冯昭。”
“我替逆孙谢过圣人。”
——
宣旨的仪仗从宣政殿出发时,朱雀大街上的晨雾还没散尽。
张说在政事堂接到旨意时,正在批一份关于陇右道屯田的折子。
他放下朱笔,整了整衣冠,跪接了圣旨。
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接旨时手指微微发抖。
从吐蕃回来之后他瘦了整整一圈,看着不像个中书令,倒像个刚从边关回来的老卒。
张九龄接旨时正在吏部衙门里翻档案。
他翻的是张嘉佑在相州贪墨的案卷,翻到一半,圣旨来了。
他把案卷合上,整了整绯袍,跪下来听宣。
听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几个字时,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寸,然后松开,叩首谢恩。
从秘书少监到宰相,他只用了不到两年。
这速度在大唐开国以来排得进前三,可他没有喜形于色,只是站起来,把那份没翻完的案卷收进了抽屉里。
有些案子可以结了,有些人不必再查了。
张嘉贞已经去了幽州,张嘉佑已经贬到了郢州,再翻旧账就是不懂事了。
冯昭接旨时正在兵部衙门里跟几个老兵油子吵架。
吵的是新式火药配方的保管章程。
冯昭要把配方拆成三份,分别锁在三个不同的库房里,开库要三把钥匙同时到场。
老兵油子们说这太麻烦,打起仗来哪有三把钥匙同时到场的工夫。
宣旨的仪仗到了门口。
冯昭整了整甲胄,跪下来听宣。
听到“兵部尚书”三个字时,他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看那几个老兵油子。
老兵油子们齐刷刷跪了一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刚才还在跟新任兵部尚书吵架,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冯昭站起来,接过圣旨,转过身面对那几个老兵油子,咧嘴笑了。
“刚才谁说三把钥匙太麻烦的?站出来,本尚书跟他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