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李林甫,你已有取死之道(1/2)
冯仁在街边买了碗浆水,站在树荫下一口气灌了大半碗,酸得直皱眉,却没舍得放下。
他在吐蕃待了四十多天,喝惯了酥油茶,回来之后反倒觉得长安的浆水太酸、太淡、太没滋味。
人就是这么贱。
他端着碗想,在高原上想长安想得睡不着觉,回了长安又觉得高原上的风虽然刮脸,可刮得痛快。
“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仁转过身,看见苏无名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正从人群中挤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冯仁把浆水碗搁在摊子上。
“去裴府送份公文,顺便买了只烧鸡。”
苏无名举了举手里的油纸包,油已经渗出来了,把纸浸得半透明。
“先生从吐蕃回来,还没给您接风。”
“接什么风。”冯仁摆了摆手,“在吐蕃喝了四十多天酥油茶,回来喝了两天浆水,肚子里到现在还在打架。
再吃烧鸡,我怕我这条老命交代在茅房里。”
苏无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如释重负。
他把油纸包换到左手,右手从袖中摸出一份折子,递过来。
“先生,姜皎的事,结了。”
“嗯。”
“您去吐蕃这四十多天,长安城里有人在查您。”
冯仁端着浆水碗的手微微一顿,“查我?查我什么?”
“查您的来历。”
苏无名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查您是哪一年入的冯家,查您在冯家族谱上的名字,查您在连家屯住了多少年。
甚至有人去了洛阳,翻贞观年间的旧户籍。”
冯仁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谁的人?”
“李林甫。”
李林甫,你已有取死之道……冯仁点了点头,把空碗搁在摊子上,从袖中摸出两文钱压在碗底,转身往侍中府的方向走。
——
入夜。
临近子时,冯仁换上一身夜行衣,来到一处小巷……
“大帅。”
“嗯。”冯仁轻声点头,“知道李林甫吗?”
不良人队正点头,“知道……”
巴拉巴拉说完李林甫的身世,“请大帅吩咐。”
“每天他下衙都套他麻袋打一顿。”
不良人队正(⊙_⊙)?
冯仁接着道:“今晚咱们先去他家干他一票。”
……
子时三刻,长安城的梆子敲过了三更。
李林甫的宅子在永宁坊东头,三进三出的院子,不算大,却胜在幽静。
冯仁蹲在巷口的暗影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打量着李府的院墙。
“大帅,”不良人队正猫着腰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怎么进去?”
“翻墙。”冯仁把草茎吐掉,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带两个人守后门,再带两个人守前门。
不管里头出什么动静,别进来,也别放人出去。”
队正愣了一下:“那大帅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冯仁整了整夜行衣的袖口,“套麻袋打人,人多了反而碍事。”
队正不再多问,打了个手势,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散开,融进了巷子两侧的暗影里。
冯仁助跑两步,脚在槐树干上一蹬,手搭上墙头,身子翻了上去,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
李府的院子不大,正堂的灯已经灭了,只有东厢房还亮着一盏油灯。
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昏黄黄的,映着一个人影伏在案上,似乎是在写什么。
冯仁蹲在墙角的花丛后面,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
李林甫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寝衣,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挽着,正坐在书案前翻看一叠厚厚的文书。
案上摞着几本泛黄的户籍册子,旁边摊着一份摊开的卷宗,墨迹还是新的。
冯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份卷宗的封皮上,写着“冯氏宗谱考”四个字。
李林甫翻了一页,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翻了一页,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什么极其费解的谜题。
他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贞观三年入冯家……”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贞观三年至今,九十余载。
若是当年二十岁入府,如今也当一百一十余岁了。可此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份卷宗看了很久。
“要么是假的,要么……”他没有说下去。
这小子还真查。
查就查吧,反正你查到的都是我给你准备好的……冯仁蹲在花丛后面,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从袖中摸出那条麻袋,在手里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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