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李家庄(2/2)
“太原有紧急任务,我即刻出发。”蒲友将一份牛皮纸袋塞进他手里,“在我回来前,全按上面办。”
“站长,大概几日?”马万鹏接稳纸袋,顺势一问。
“七天左右。”
“遵命!”他应得利落。目送蒲友拎着那只黑皮公文包跨出门槛,车轮卷着尘土绝尘而去。
“站长要走整整七天……”马万鹏站在窗边,喃喃自语。
“钟副科长,前面就是李家庄。”
一个伪军排长抬手一指。
凌风以“熟悉防务”为由出巡,专挑几个粮仓最厚的堡垒庄转。
自然不会单枪匹马——身后跟着整排伪军,刀鞘擦着马鞍咔咔作响。
“走,靠过去。”他举起望远镜,镜片里,李家庄的轮廓渐渐清晰。
它是二十多个堡垒庄里最壮实的一个,囤粮最多,弹药最足。
王白熊曾来运过三四趟,却始终摸不清庄内暗哨布防与粮仓密道。
“是!”伪军排长朗声应下,一行人策马疾驰,蹄声如鼓,直奔李家庄外围。
庄外早垒起土木工事,岗哨上的伪军一见马队逼近,立即绷紧神经。
数挺轻重机枪悄然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对准了来路。
伪军排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掏出证件往对方眼前一晃,嗓门洪亮:“这位是23号站新上任的钟副科长,奉命突击巡查李家庄!”
庄外岗哨的伪军验过证件,手忙脚乱把机枪口调偏,齐刷刷挺直腰杆敬礼:“钟副科长恕罪!小的只是例行盘查,就怕混进奸细冒名顶替!”
“职责所在,做得对。”凌风微微颔首,一路畅通无阻直入庄门。
“庄主!庄主!”庄内急报声劈开寂静——李海生正斜倚藤椅,烟斗明明灭灭,吞云吐雾好不悠闲。报信人几乎是撞进门来的,“23号站新来的钟副科长,刚过外围岗哨,正往里头来呢!”
李海生“腾”地坐直,烟斗“啪嗒”掉在膝头也不顾,声音陡然绷紧:“你再讲一遍——真是23号站新上任的钟副科长?”
23号站后勤科,手握各堡垒庄生杀大权,一道指令就能叫庄子关门断粮、人仰马翻。科里一个文书都惹不起,何况副科长?
“千真万确!人已经进庄口了!”来人用力点头。
“快!上酒席!备厚礼!”李海生一边吼,一边扯平衣襟、捋顺头发,拔腿就往外奔。
凌风跨过李家庄大门,抬眼一扫——这哪是围墙?分明是夯土垒起的城墙!高三丈,厚一丈八,密密麻麻全是枪眼;城垛上还压着厚钢板,专防炮弹轰击。真要硬啃,没几轮重炮轰不开口子。
他没急着进庄,径直登上了望台。视野豁然铺开:碉堡如钉,纵横交错;铁丝网层层叠叠,壕沟深窄相连,活脱脱一座铁打营盘。强攻?呵,没几颗钢牙,连门缝都别想挤进去。邱家庄那点篱笆墙似的防御,在这儿连陪衬都算不上。
庄子大,耗水也多。一条引水渠从河岸蜿蜒而至,渠口设着带倒刺的拦网,水下更埋了带钩铁链——谁想潜水摸进来,先得拿命试一试。
李海生喘着粗气冲到门口,额角沁汗,脸上堆满笑:“钟副科长驾到,李某有失远迎!您可得多多指点李家庄啊!”
“李庄主,这大门守得滴水不漏,耗子打洞都得绕道走。”凌风边走下了望台,边笑着赞了一句。
“钟副科长过奖!李家庄是堡垒庄里头块招牌,半点马虎不得!”李海生赶紧接话,腰弯得更低了。
“大门稳当,我再转转别处。”凌风话音刚落。
李海生立刻捧出一卷泛黄图纸,双手递上:“您请看,这是全庄布防图。日头毒,别晒坏了身子。”
“李庄主心思细腻,真周到。”凌风朗声一笑,心里却清楚:王白熊上次来,只管盯物资车轮印,图纸影子都没见着。他若主动索要,早被盯成筛子了。如今李海生自己双手奉上,省了多少手脚。
“不敢当不敢当!哪敢让您操劳!”李海生连声道。
凌风装模作样扫了几眼图纸,眼神漫不经心,手指却在袖口底下轻轻掐记——几个王白熊始终没摸清的暗堡位置、火力盲区、弹药库入口,全被他悄悄刻进脑子里。
图纸递还回去时,他拍拍李海生肩膀:“布防扎实,挑不出毛病。不过嘛……土八路现在困在山沟里,越是饿疯了的狼,越得盯紧喽。”
“是是是!李某日夜不敢松懈!”李海生嘴上应得响亮,心里却笃定:这位新科长,八成连图纸上箭头朝哪指都分不清。也好,比那些半懂不懂、指手画脚的“行家”强多了——上回有个副科长,非说东边哨塔太高挡风水,折腾得他连夜拆了重砌,最后塞了两包上等烟才堵住嘴。
“不过,有些地方光看图不行,我还得亲眼瞅瞅稻田。”凌风忽然道,“白米可是皇军饭碗里的硬货!”
李家庄地广,除了大片玉米,还辟出不少水田种稻。
“好好好!”李海生连忙引路。
可那所谓“稻田”,眼下早已名不副实。晋西北天干少雨,烈日一烤,灌进去的水转眼就蒸得只剩白霜。旱得裂口的田埂、蔫头耷脑的稻秆、稀稀拉拉的瘪穗,活像被抽干了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