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碎骨(1/2)
夏洛塔从窄路上方拉起来的时候,翅膀往下压了一下,气流把地面上一丛矮灌木压得贴在了冻土上。魏岚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夹在冰坡之间的狭长低洼地带,投石机的灰黑色轮廓在坡顶上一动不动,操作手们还蹲在机器旁边等。窄路上空空荡荡,车辙印和脚印都是旧的,还没有增援部队进来。
“他们还在等。”魏岚说。
“会来的。”夏洛塔说。她的声音从龙颈前方传过来,被风削得比平时更冷一些,“东边那道口子撕得越大,帝国就越急着调兵。西侧的兵要往东侧去,这是唯一的路。”
魏岚点了点头。他把窄路两侧的冰坡又扫了一眼,记住了投石机的数量和位置——两边加起来大约六十台,架在坡顶,摆臂朝下,弹仓里装着灰黑色的陶罐。陶罐表面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反着暗沉的光,有些罐口封着的蜡在冷空气里裂了缝,露出里面深色的液体。
夏洛塔调整了方向,翅膀扇了两下,身体从悬停转为前倾,开始往西南方向飞。地面的景物从脚下滑过去——冻土裂缝、碎石堆、干涸的沟壑,一个接一个地从视野前方出现又从身后消失。风从北边吹过来,在低空被地形切割成乱七八糟的涡流,夏洛塔的身体偶尔被气流顶一下,微微晃一晃,然后又稳住。她的翅尖扫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枯黄的枝条被气流压断了几根,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但声音太小了,被风声盖住了。
“我们现在在防线后方。”夏洛塔说。她的脖颈微微低着,浅金色的竖瞳盯着下方起伏的地面。“再往西南飞,会经过帝国的补给线和后方哨站。那些地方应该不太平。”
魏岚攥着龙颈两侧的鳞片,翡翠色的眼眸盯着下方。鳞片在他的掌心里冰凉光滑,边缘压进他的指腹,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子。夜里的寒气还没有完全散干净,晨风从北边扑过来,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一下一下地抽打在他的下巴上。“那我们就看看。”
一条土路上,补给车队的残骸歪歪斜斜地躺在路两边。
魏岚从空中数了一下,大约十五辆马车。车轮朝上,车轴折断,车厢板被什么东西劈开了,裂口处的木茬是白色的,没有被烟熏过的痕迹,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排被掰断的骨头。粮食和草料撒了一地,有些麻袋被刀划开,麦粒从口子里漏出来,铺在冻土上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风从北边吹过来,把麦粒从麻袋的破口里往外扒拉,一粒一粒的,顺着土路的车辙印往南滚,滚不动了就卡在冻土的裂缝里。马匹不见了,地上有马蹄印往南延伸,蹄印很新鲜,边缘没有塌,凹坑底部的土还是湿的,大概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尸体集中在车队的前后两端。魏岚数了数,十来具。穿着帝国后勤人员的衣服,灰色的粗布外套,没有甲。有的人喉咙被割开了,伤口边缘的皮肉往外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和发白的筋膜,血在身下冻成了一摊暗红色的冰面,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有的人胸口被捅了一刀,衣服上的破口边缘被血浸透,干了之后变成深褐色,硬邦邦的,像一块贴在布料上的硬壳。还有一个人的脑袋被砸瘪了,看不清脸,头盔滚落在三步远的地方,内侧沾着头发和碎骨头,头盔的铁皮上有一道凹痕,凹痕的形状像锤头。
车队最前面那辆马车的车辕上还挂着半截缰绳,缰绳的断口处毛糙糙的,不是被刀割断的,是被拉断的。马匹在受到攻击的时候拼命往前挣,缰绳绷断了,马跑了。魏岚顺着马蹄印往南看了一眼,蹄印在两百步外拐了个弯,往东边去了,大概是被袭击者的动静吓跑了方向。
“两头发起攻击,中间收口。”魏岚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流寇的作风。流寇会从一侧打,抢完就跑。这是有计划的伏击。”
夏洛塔的脖颈微微侧了一下,浅金色的竖瞳扫了一眼车队北边那片坡脊。“袭击者从北边那道坡脊后面摸过来的。坡脊距离车队大约两百步,地形起伏,足够隐蔽。打完就撤回去,追不上。”
魏岚盯着那些尸体摆放的位置。车队最前方那具尸体趴在路中间,面朝下,两只手伸向前方,像是在往前爬。车队最后方那具尸体仰面朝天,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歪在路边的排水沟里,身体蜷着,手捂着伤口,指缝里露出深褐色的血痂。
“车队在正常行驶。”魏岚说。“前面的先被打,车队停了,后面的人想掉头,发现后面也被堵了。前后都跑不掉,中间的人往两边跑,但路两边是开阔地,没有掩护,跑出去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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