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碎骨(2/2)
夏洛塔没有接话,翅膀扇了两下,继续往前飞。她飞过车队残骸上空的时候,翅尖的气流把路面上一小摊麦粒吹得扬了起来,像一小片淡黄色的雾,很快被风吹散了。
飞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魏岚看到了一处半地下的仓库。
仓库的顶棚塌了。木梁从中间折断,断口发黑,烧透了,表面的炭层在风里剥落,一小片一小片地往下掉。从塌陷的缝隙里往下看,能看到的,像一大堆被压扁了的炭火挤在一起。火光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发暗,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在烧。烟从塌陷的顶棚缝隙里往外冒,灰白色的,浓稠,升到半空中被风吹散,像一块被扯烂了的布。魏岚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不是烟的味道,是烧焦的布料和皮革混在一起的那种酸臭,被风送到他的鼻腔里,他皱了皱眉。
仓库周围的空地上散落着烧焦的麻袋和木桶。有些麻袋被烧得只剩灰了,风一吹就散,灰烬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旋,落在路边的沟里。有些木桶被滚到了路边,盖子被撬开扔在地上,桶壁上还挂着水珠——里面原来装的是油或者酒,已经空了。魏岚注意到,被滚到路边的木桶有七八个,整齐地排在路肩上,桶口朝上,桶底朝下,不是慌乱中乱滚的,是被人有意推过去摆好的。
仓库旁边有一条路,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往南延伸。车辙很深,两道的间距比普通的马车宽,载重应该不轻。车辙印的底部是湿的,渗出水来,说明车刚过去不久,车轮把冻土表面那层硬壳压破了,露出
“不是粮食。”魏岚说。他的眼睛盯着那些灰白色的烟。“粮食烧起来烟是黄色的,这个烟是灰白色的,烧的是布料、草料、木制品。值钱的东西被搬走了。”
夏洛塔的竖瞳盯着路上那些深深的车辙印。“车辙这么深,载重不轻。武器、盔甲、药品,这些东西比粮食值钱。袭击者没有烧掉它们,而是带走了。”
“打下来了,搬得走的搬走,搬不走的烧掉。”魏岚说。“帝国在这个点上囤的东西,有人拿不走的,帝国也别想用了。”
夏洛塔从盘旋中拉平,继续往西南飞。她飞过仓库上空的时候,热浪从塌陷的顶棚缝隙里往上蹿,把她的翅膜烤得微微发颤,她往上抬了抬翅膀,避开那股热气。
继续往西南飞。地形开始变得破碎,冻土裂缝纵横交错,低矮的坡脊之间夹着干涸的沟壑。沟底长着灰绿色的苔藓,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像踩在石头上。魏岚看到了一座建在坡顶的哨站。
哨站是用石头垒的,方方正正,像个缩小版的碉堡。石头缝里填着泥巴和碎草,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空洞,风从那些洞里钻进去,发出呜呜的低响。屋顶塌了一半,木梁从中间折断,断口发黑,和仓库一样是被火烧过的。但火没烧透,木梁的中间段还是原木的颜色,被烟熏得发黄,边缘的炭层裂开了几道口子。
门是开着的,门板歪在一边,铰链从门框上脱开了,门板靠在墙上,被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地响。门框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刀痕,劈穿了整块木板,断口处的木茬是白色的,没有被烟熏过——这道刀痕是在火烧之后留下的。刀痕很深,从门框上沿一直劈到下沿,没有拐弯,没有停顿,一刀到底。
院子里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但院子正中央立着一根木桩,木桩是大腿粗的松木,下端削尖了钉进土里,钉得很深,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大约齐腰高。木桩上钉着一张纸。纸是灰白色的,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用两块石头压着,一块压在左上角,一块压在右下角。魏岚让夏洛塔降低了一些高度,看清了纸上的内容。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大,隔很远也能看清:
“苍牙不杀平民。投降的不杀,抵抗的全家不留。”
交出来,人活。藏起来的,查出来全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