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天空之眼(1/2)
魏岚骑在夏洛塔的脖颈根部,两只手抓着龙颈两侧的鳞片,翡翠色的眼眸盯着下方那面盾墙。盾墙不是静止的——它在往前推,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动。最前排的小盾离壕沟边缘已经不到二十步了,持盾的人弯着腰,盾牌举在身前,只露出头顶和肩膀。
小盾后面是大盾,盾面比小盾大了整整一圈,从肩膀遮到膝盖,持盾的人步子更沉,踩在冻土上每一步都扬起一小股灰。大盾后面是长矛,矛尖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伸出来,密密麻麻的,魏岚在空中看下去,那些矛尖像是从盾墙里长出来的刺。
盾墙的最前端,小盾和大盾之间,有一批人跑得比别人快。他们从盾牌的间隙里钻出来,弯着腰,短刀咬在嘴里,两只手撑着地面往前爬。魏岚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不是爬,是贴着地面跑,身体压得极低,盾牌背在背上,像乌龟壳一样盖住整个后背。他们的速度比盾墙快得多,盾墙往前推一步,他们已经往前蹿了五六步,和盾墙之间拉开了一段空档。
“那些爬着跑的士兵……”魏岚问。
“是尖刀。”夏洛塔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在魏岚耳边说的一样。“盾墙贴上去之后,他们从盾牌后面冲出去,翻拒马,跳壕沟,在守军装好下一箭之前把人从掩体里拖出来。”
魏岚点了点头,继续看。尖刀已经爬到拒马前面了。拒马是削尖的木桩,桩头朝北,桩与桩之间拉着麻绳,麻绳上挂着铁蒺藜。最前面那个尖刀在拒马前三步的位置停下来,把背上的盾牌解下来,竖在身前,整个人缩在盾牌后面。他身后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爬上来,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一窝挤在巢穴里的老鼠。
一声喊从盾墙方向传过来,声音太大,连空中都听到了,但听不清喊的是什么。那三个人同时动了——中间那个把盾牌往头上一罩,身体往上一耸,后面两个人踩着盾牌就往上跳。第一个翻过了拒马,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滚,站起来的时候短刀已经从嘴里拿到手里了。第二个翻了一半,麻绳断了,铁蒺藜哗啦啦掉了一地,他整个人连着断掉的麻绳一起摔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上挂了两个铁蒺藜,他没停,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跑。第三个没翻过去,被拒马的木桩挂住了衣服,人挂在上面,手脚乱蹬。
翻过去的人跳进了壕沟。魏岚看不到壕沟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壕沟边缘有人影在晃动,听到喊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地面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魏岚把视线从壕沟里收回来,重新看盾墙。盾墙已经推到拒马前面了,前排的大盾架在拒马的木桩上,盾牌。有人在拒马之间穿行,扛着木板,木板是三段的,折叠在一起,扛在肩膀上像个大号的板凳。他们把木板展开,往壕沟上一搭,一头搁在自己这边的沟沿上,一头伸到对岸,卡在土里。
工兵。魏岚在心里记了一下。
他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尖刀在壕沟里清理出一段大约二十步宽的通道,守军从那个位置开始往后撤,不是整条防线一起撤,是中间先撤,两翼还留着,像一件衣服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盾墙从那个口子往里灌,先是大盾,然后是长矛,然后是驮着东西的牲口。
魏岚的目光还盯着那个突破口,但他的感知在这个时候跳了一下。不是正南方向——那边一直在,密集的、杂乱的、几千只脚踩地的震动,从盾墙的方向传过来,通过冻土传到苔藓的根上,苔藓再把信号递给他。他感知到的是另一个方向的震动,从战场的更深处传过来,位置在他的西南方向,距离比盾墙远得多。
震动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间隔很长,大约每三到五秒一下。不是脚步,脚步没有那么重的分量。也不是爆炸,爆炸的震动是散的、乱的、没有规律的。这个震动的节奏太稳定了,像有人在用大锤砸地,一锤下去,等几秒,再一锤下去。
他抬起头,朝西南方向看了一眼。
看不到什么,太远了。从他的高度和位置往西南方向看,首先看到的是帝国防线中段的那几道壕沟,然后是壕沟后面的城墙,然后是城墙后面灰蒙蒙的空地。再往远,地面开始起伏,有一片低矮的丘陵或者坡地,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色色块,什么都分不清。
“那个方向有什么?”魏岚朝西南方向抬了抬下巴。
夏洛塔的脖颈微微转了一下,浅金色的竖瞳顺着魏岚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看了几秒。
“一条窄路。”她说。“一道夹在两片冰坡之间的低洼地带。从这边飞过去要一些时间。”
魏岚低头又看了一眼突破口。盾墙还在往里灌,口子比刚才大了一些,大约三四十步宽。壕沟里的混战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激烈了——守军在往后撤,苍牙的兵在往前推,两边的距离在拉开。这道防线在崩溃,但不会很快崩溃,还需要时间。
“我们飞到那边去看看。”魏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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