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该收手时就收手（2/2）

可路实在太烂了，车速怎么也提不起来，最多也就是三四十公里。车轮碾过坑洼，车身猛地弹起来，又重重地砸下去，减震弹簧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要断了。

两辆福特卡车的车灯，就像是两柄利剑，撕破了无边的黑夜。那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着，照着前面坑坑洼洼的路面，照着路两旁黑压压的庄稼地，照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树影。

但是，这黑夜似乎是无边的深渊，在卡车驶过之后，一切又归于黑暗。那光柱照出去不过几十米，就被黑暗吞没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一路向西的土路上没有一个人。这个时辰，庄稼人早就睡了。偶尔有被汽车轰鸣声惊动的野狗飞快地窜过土路，转瞬消失在路旁的田野之中。它们的眼睛在车灯里闪一下，绿幽幽的，像两团鬼火，然后就不见了。

可是，袁文会的那辆轿车却始终不见踪影。前面只有路，只有黑暗，只有无尽的田野和庄稼。

王汉彰不停地看着表，每隔几分钟就掏出来看一眼。怀表的表盘在车灯的照射下反着光，指针清清楚楚地指向凌晨一点。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按照卡车的行进速度，他们已经开出去至少三十公里。三十公里，够从天津到杨柳青了。可前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竖纹。他在心里盘算着：袁文会乘坐的那辆轿车底盘低，减震也不好。如果在这种乡间土路上狂奔，跑上十里地就得趴窝。

可现在，追了至少有六十里路，还是没有发现袁文会的踪迹。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老逼尅的可能没有逃往保定，而是在半路上躲了起来！

安平县这一带水网密布，有上百个村子散布在这些水网之中。那些村子藏在芦苇荡后面，藏在沟渠旁边，藏在柳树林子里，有的连路都没有，得坐船才能进去。

袁文会真要是打算藏起来，随便找一个村子往里面一扎，别说是自己带的这几十个人，就算带着几万大军，也不见得能抓住他！他在这儿经营了好几年，哪个村子没有他的眼线？哪个村子没有他的人？

王汉彰又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已经偏到了左边，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油量。如果继续这么漫无目的地跑下去，万一半路上没油了，只能派人回安平县让人送油过来。可这一来一回，天都亮了。再说，这荒郊野外的，把车扔在路上，人走路回去？那不是找死吗？

袁文会在安平县这一带盘踞多年，不用想也知道，这附近的村子里肯定有他的眼线。这两辆卡车真要是趴在了路上，袁文会肯定会知道。到时候，他要是带着人来袭击这伙落单的人，那后果可想而知！这黑灯瞎火的，又没有工事，几十个人在旷野里，那就是活靶子。

王汉彰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得想清楚后果。如果继续追下去，很可能让这些人陷入险境，该收手时就收手。他又想起这些年在江湖上混的经验：追不上的兔子就别追了，小心掉进陷阱里。

这一次突袭安平县，除了没抓到袁文会，剿灭保安团的任务已经达到了。保安团一百多号人，三个日本教官，全收拾了。四个城门都占了，县政府也拿下了。

经此一役，袁文会元气大伤，就算让这个老逼尅的跑了，估计他也再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他手里没了兵，没了钱，没了地盘，还能干什么？

想到这，王汉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出来，又长又重，像是把一肚子的不甘都吐了出来。他的肩膀松了下来，靠在座椅上，声音有些疲惫，像是跑了一整天没歇过：“停车，调头回安平县吧！”

司机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慢慢松了油门，踩下刹车，车子晃了晃，停了下来。后面的车也停了，车灯照着前面的车屁股，白晃晃的。司机把方向盘打死，在狭窄的土路上调头。车轮碾在路边的草地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辙印。调完头，两辆车一前一后，往来时的路开回去。

王汉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想着袁文会现在躲在哪里，想着他会不会趁自己回县城的时候再杀回来，想着明天天亮之后怎么办。

这些念头在黑暗中转来转去，像一群找不到窝的鸟。他睁开眼睛，又看了看表，凌晨一点半了。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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