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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燎原之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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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线被人潮顶得嘎吱作响。

王二麻子整个人贴在盾牌后面,脸都憋红了。

“别推!”

“都别推!”

“老子说了别伤民,没说让你们把老子压成饼!”

可这话根本压不住。

阿木老汉拖着铁链,哭得嗓子都劈了。

“让他说!”

“让那狗账吏说我儿在哪儿!”

卡木尔举着木牌,独眼通红。

“库拉!”

“你烫瞎我眼的时候,怎么没说规矩?”

那个攥小草鞋的老妇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不喊。

也不骂。

可她那双眼睛,比刀还吓人。

被押跪的库拉已经瘫在台边,裤裆湿透,嘴唇哆嗦得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

“我都说。”

“灰棚……灰棚后账在牙行……”

“别杀我……”

他越求饶,台下越炸。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拖下来!”

“让他给我指路!”

“让他还命!”

几个税丁见势不妙,拼命往后缩。

一个胖账吏甚至把脑袋往地上一磕一磕。

“我也招!”

“我记过南线船号!”

“别把我交给他们!”

石满仓站在高台边,右手还按着账册,胸口起伏得厉害。

娘的。

这火真起来了。

昨晚周瑜说刀口要对准,他还没太懂。

现在懂了。

几万人一旦没了方向,连自己人都能被卷死。

他下意识想去拿铜喇叭,却发现手心全是汗。

娜依比他快一步,直接把喇叭塞到他手里。

“喊!”

石满仓瞪她。

“喊啥?”

娜依咬牙。

“你刚才不是挺能喊吗?”

“现在别哑!”

石满仓心里骂娘。

刚才那是火上来了。

现在这是火烧到眉毛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台下忽然有人惨叫。

一个牙行小头目被挤到警戒线前,竟然被一只从人群里伸出的手抓住衣领。

“就是他!”

“他买过我妹!”

“他脸上那颗痣,我认得!”

下一瞬,三四只手同时伸来,硬要把人从警卫手里拖走。

警卫死死按着人,急得满头大汗。

“放手!”

“共和国要审!”

“别抢人!”

那牙行头目吓疯了,尖着嗓子喊。

“救我!”

“我有账!”

“我能带路!”

“我能带你们找活人!”

这句又像一盆滚油泼进火里。

前排的人瞬间更乱。

有人想杀。

有人想问。

有人想救自己被卖走的亲人。

恨和希望搅成一团,根本分不清。

石满仓一咬牙,抓起铜喇叭就吼。

“都他娘的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破音了。

喇叭里炸出一声难听的哑响。

台下前排倒是被震了一下。

后面却还在往前涌。

王二麻子回头大骂。

“石班副!”

“你这嗓子还没我放屁响!”

石满仓差点气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娘损人。

他猛吸一口气,又吼。

“想找活人的,往后退!”

“想让他们把牙行供出来的,往后退!”

“现在把人撕了,谁给你们带路?”

这句话终于压住了一点。

几个要扑上去的汉子动作一顿。

那个认出牙行头目的男人满脸泪,死死抓着警卫胳膊。

“他知道我妹在哪。”

“他真知道。”

“军爷,别让他死。”

警卫咬牙点头。

“知道就放手。”

“他活着才能开口。”

男人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最后整个人跪倒在地。

“审。”

“你们审。”

“可你们一定要问出来。”

石满仓听得鼻子发酸。

他把喇叭举高。

“听见没?”

“不是不能杀。”

“是要先问清!”

“人命要还,活人也要救!”

“谁现在乱冲,谁就是断别人家最后一条线!”

这话比“别闹”管用太多。

因为台下这些人,谁家没有一条线吊着?

一个名字。

一个船号。

一个黑印。

一个不知道死活的亲人。

他们想报仇。

可更怕亲人的去向被一锤砸没。

人潮前冲的势头慢慢停了一点。

盾牌后的王二麻子终于能喘气,骂了一句。

“可算听人话了。”

孙策站在台侧,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他没有拔刀。

但眼神一直盯着人群的流向。

太史慈也往前踏了半步,弓还背在身后,左手却已经搭上了身旁战士的步枪。

周瑜这时终于动了。

他没有喊。

他只是从长桌后拿起一本黑皮账册,走到台前。

然后,他抬手。

号手立刻明白。

三声军号冲天而起。

嘟!

嘟!

嘟!

这声音比石满仓的破嗓子稳太多。

整座广场像被铁锤敲了一下。

周瑜站在高台最前面,脸色铁青。

“安静!”

他的声音不算炸。

可冷得吓人。

“谁再冲警戒线,立刻拖出去!”

“不是抓你报仇。”

“是救你别把活人的线砸断!”

台下终于安静了些。

还有哭声。

还有喘息。

但人潮不再硬冲。

周瑜低头看向库拉。

“把人押回原位。”

警卫立刻上前,把库拉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俘虏队。

库拉拼命磕头。

“我招。”

“周将军,我招。”

“我愿立功。”

周瑜冷冷看他。

“你有没有功,不是你说了算。”

“是账说了算。”

“是苦主说了算。”

“是共和国法庭说了算。”

库拉当场不敢吭声。

周瑜转身面向广场。

“乡亲们。”

“我知道你们恨。”

“我也恨。”

“这些账,我昨夜看了一夜。”

“每翻一页,我都想杀人。”

台下许多人猛地抬头。

他们没想到,这位冷脸将军会直接说这话。

周瑜举起手里的转运押号簿。

“但今天这场公审,不是让你们抢一口气。”

“是要把这个渡口几十年的吃人账,彻底挖出来。”

“谁被卖。”

“谁被杀。”

“谁还活着。”

“谁写的账。”

“谁拿的钱。”

“谁下的令。”

“谁挥的鞭。”

“一个都不能漏。”

他的声音越来越硬。

“你们现在冲上来打死一个账吏,只能解一口气。”

“可剩下的黑账,就会烂在肚子里。”

“下游牙行,会继续藏人。”

“旧船号,会继续断线。”

“被卖走的孩子,会继续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

这几句一出,台下哭声顿时小了。

不少人用力捂住嘴。

是啊。

孩子还在外头。

亲人还在外头。

恨不能只砸在眼前。

周瑜把账册重重放在桌上。

“所以,听清楚。”

“共和国今天要做的,不只是杀几个狗东西。”

“而是要把这套吃人的账法,吃人的税法,吃人的契约,连根拔掉。”

这句话像一道火线,直接扫过广场。

台下先是一静。

随后,有人颤声问。

“连契约也拔?”

周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对。”

那是一个赤着上身的苦工。

他胸前全是旧鞭痕,背上还有一块烙印。

他哆嗦着扯开衣服,把那块烙印露给所有人看。

“那这个呢?”

“他们说我爹欠债,把我卖给渡口。”

“牙行给我烙了号。”

“账上说我签了身契。”

“我不会写字。”

“我只按了个手印。”

“他们说,按了就一辈子是渡口的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变成了嘶吼。

“共和国认不认这个?”

全场瞬间死静。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周瑜。

石满仓也看过去。

这个问题太重了。

认?

那公审就废了一半。

不认?

那就是当众掀了旧世界的桌子。

周瑜没有犹豫。

“这种契约,共和国不认。”

轰!

人群像被雷劈了一下。

那个苦工僵在原地,眼睛一下瞪大。

“真……真不认?”

周瑜一字一句。

“以暴力逼迫签下的卖身契,不认。”

“以高利贷滚出来的人身抵押,不认。”

“以牙行诱骗、绑架、转卖形成的奴契,不认。”

“以人头税、路税、船税逼迫穷人卖儿卖女的血契,也不认。”

“在共和国的土地上,人不是货。”

“人命不能拿来抵账。”

这几句话落下,广场像被按住了喉咙。

下一瞬。

一个妇人突然冲出人群。

她不是冲俘虏。

她冲到台前,双手举着一张发黑的羊皮契。

“那我这个呢?”

“他们拿我男人的拇指按的。”

“他当时已经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他们说不按就丢江里喂鱼。”

“这算不算?”

周瑜看向玛娅。

玛娅立刻示意文书上前接过。

那妇人却死死不松手。

“我不敢给。”

“给了他们就说我没凭据了。”

玛娅起身走到台边,声音很稳。

“我当着全渡口给你登记。”

“原件收存。”

“副本盖共和国公审印。”

“你会拿到新的凭据。”

妇人愣了愣。

“不是拿走?”

玛娅摇头。

“不是拿走。”

“是替你作证。”

妇人的手终于松开。

文书接过契约,大声念。

“黑船劳身契。”

“债主,石佛渡口税楼。”

“债额,路欠三百钱。”

“抵押,妻一名,期限无定。”

话还没念完,台下已经炸了。

“妻一名?”

“人还用名?”

“他们真把人当牲口!”

妇人忽然扯开自己的袖子。

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旧伤。

“我男人死了。”

“账还在。”

“他们说我儿子十三岁了,明年接着抵。”

她抬起头,盯着周瑜。

“共和国真能废它吗?”

周瑜点头。

“能。”

妇人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扑通跪倒,额头抵地。

“我不要他们的钱。”

“我不要他们的粮。”

“我就要这张纸死。”

这一句话像点燃了第二根火把。

台下无数人突然动了。

不是冲台。

是从怀里,从腰带里,从鞋底里,从破布包里,掏出一张张旧契。

有的是羊皮。

有的是木片。

有的是脏得看不清的麻纸。

有的只剩半截。

可每一张,都像一块压在人身上的石头。

“我也有!”

“我家欠的是种子,他们写成三代工契!”

“我女儿被写成附婢!”

“我弟被押船,账上说自愿!”

“自愿个屁!”

“他们拿刀逼的!”

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少年爬上前,手里举着一块木牌。

“我这个算吗?”

“我娘说,这是我爹的命牌。”

“税楼说这牌不还清,我也得干。”

石满仓看见那木牌,眼睛瞬间红了。

那木牌背后画着两个黑圈。

一个大。

一个小。

他一眼就懂。

父债子继。

不。

这不是债。

这是用木头钉出来的枷锁。

石满仓一把抓起喇叭。

“都别挤!”

“一个一个来!”

“有契的举起来!”

“有血印的举起来!”

“有卖身契、高利贷、抵人条、人头税凭子的,全举起来!”

“文书组!”

“开桌!”

玛娅已经不用他喊。

她直接站起,冷声下令。

“第一文书桌,收卖身契。”

“第二文书桌,收高利贷。”

“第三文书桌,收人头税和路税凭据。”

“第四文书桌,登记被押、被卖、被转水人员。”

“每收一份,念一遍。”

“每念一份,记苦主名。”

“每份原件封存,副本回给苦主。”

“谁敢抢,谁敢毁,按破坏公审处置。”

文书组瞬间忙疯。

十几张桌子被抬上广场边缘。

炭笔、红印、绳封、竹牌全摆开。

娜依扯着喇叭开始喊。

“排队!”

“妇孺先!”

“带孩子的先!”

“伤重的先!”

“别抢!”

“谁抢谁排最后!”

这话比王二麻子的骂声还管用。

人群乱了一阵,竟然真的开始分流。

他们不是不恨了。

他们是终于看见了路。

一条不用跪着哭、不用冲上去拼命,也能把那张纸撕碎的路。

可旧势力怎么可能甘心。

俘虏队里,一个穿锦袍的胖商人突然抬头。

他不是税丁。

是牙行头目之一。

脖子上挂着“南线牙行管事”的牌子。

他眼珠乱转,突然尖叫。

“不能废!”

“契约就是契约!”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们这些外来的兵,凭什么废本地契?”

“德里苏丹的律法承认!”

“渡口章印承认!”

“商路各牙行都承认!”

“你们不认,就是抢!”

台下很多人一愣。

这话他们听了太多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契约按了手印,天经地义。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这几个字像烙铁,早就烙进他们骨头里。

一时间,竟有人露出迟疑。

胖商人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更大声。

“没有契约,商路怎么走?”

“没有利钱,谁借粮给你们?”

“没有抵押,谁敢放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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