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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燎原之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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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现在把契约废了,以后谁还和你们做买卖?”

“你们饿死活该!”

他越喊越顺,甚至抬起下巴。

“我买人,是按契买的!”

“我有章!”

“有印!”

“有苏丹税官背书!”

“你们共和国凭什么说不算?”

台下有些苦主气得发抖,却一时不知怎么骂回去。

旧话术就是这样。

它听起来像道理。

其实里面全是刀。

石满仓刚要开口,身边突然有人比他更快。

王二麻子从警戒线边冲上来,一把夺过旁边战士的步枪。

“凭什么?”

他几个大步冲到胖商人面前。

胖商人吓了一跳,却还嘴硬。

“你们敢打我?”

“我乃南线牙行正契管事!”

“我身后有苏丹法,有商会,有……”

砰!

王二麻子没开枪。

他直接用枪托狠狠砸在胖商人腿弯上。

胖商人惨叫一声,扑通跪地。

王二麻子一脚踩住他的肩,枪口压在他后颈。

“在共和国的土地上,剥削人的律法就是废纸!”

全场猛地一静。

王二麻子平时嘴碎,没少被石满仓骂。

可这一嗓子吼出来,真有股铁味。

他盯着胖商人,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你拿刀逼人按手印,也叫契?”

“你把娃写成搭头,也叫约?”

“你九出十三归滚到人卖儿卖女,也叫债?”

“你这不是做买卖。”

“你这是开人肉铺!”

胖商人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还在喊。

“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

石满仓突然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胖商人喘着粗气。

“对!”

石满仓点点头。

“那你欠命呢?”

胖商人一僵。

石满仓一把抓过玛娅递来的副账,翻到南线牙行那一页。

“南线牙行,收灰棚转人一百七十三。”

“途中死三十九。”

“幼弱不计二十二。”

“妇女转卖四十六。”

“折价入私库三千八百钱。”

他把账册直接怼到胖商人脸上。

“这些命,你拿什么还?”

胖商人嘴唇一哆嗦。

“那……那是损耗。”

石满仓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整个高台都听得清清楚楚。

胖商人被抽得半边脸肿起来,牙都飞出一颗。

石满仓指着他的鼻子。

“再敢把人命叫损耗,老子让你先损耗一条腿。”

台下爆出一片怒吼。

“打得好!”

“让他说!”

“他欠命!”

“欠命还命!”

卡木尔突然挤到台前,举起那块写着弟弟名字的木牌。

“我弟就是南线牙行收走的!”

“他欠我一条命!”

又一个女人冲出来。

“我女儿也是!”

一个老人举起残契。

“我三个侄儿被他们挑走!”

紧接着,更多人站了出来。

“我作证!”

“他来灰棚挑过人!”

“他看牙口!”

“他摸胳膊!”

“他嫌我儿瘦,说折价!”

“我认得他!”

胖商人终于崩了。

他拼命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

“牙行都有份!”

“税楼分了钱!”

“账吏改了契!”

“护卫押了船!”

“我只是按行规办!”

“我只是按行规!”

周瑜从台侧走来,声音冷得像刀。

“行规?”

“很好。”

“把所有行规都写下来。”

“把所有牙行名册都交出来。”

“把下游接货的人名、船号、仓号、黑棚位置,都说出来。”

胖商人瘫在地上。

“说了能活吗?”

周瑜看他一眼。

“说了,可以让你死得清楚。”

胖商人脸色瞬间灰了。

台下却没有人觉得这话狠。

他们只觉得痛快。

真正的痛快。

不是乱刀砍死那种痛快。

是看见这些高高在上的吃人东西,终于被规矩按在地上,一笔一笔算命的痛快。

就在这时,文书桌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高喊。

“第一批血契登记完毕!”

玛娅抬头。

“念。”

文书拿起第一张,声音发颤,却念得很大。

“黑船劳身契,债额三百钱,抵押妻一名,期限无定。”

台下怒吼。

“废了!”

第二张。

“父债子继木牌,原债种粮一斗,转为三代船役。”

“废了!”

第三张。

“幼女附婢契,牙行收价二十钱,母债未清,女随契走。”

这次,不等文书问,整个广场就爆出同一个声音。

“废了!”

文书越念越快。

“九出十三归粮契!”

“废了!”

“路税滚利抵人契!”

“废了!”

“灰棚转水押号契!”

“废了!”

“妇弱并列劳役契!”

“废了!”

声音越来越整齐。

越来越大。

一开始是前排喊。

后来是整片广场喊。

最后连远处屋顶、船边、税楼废墟旁的人都跟着喊。

“废了!”

“废了!”

“废了!”

这两个字像鼓槌,一下一下砸在旧渡口的骨头上。

旧税楼的残旗还挂在半截杆上。

不知道是谁冲过去,一刀砍断绳索。

那面黑旗哗啦一声落地。

紧接着,几个苦工扑上去,把黑旗踩进泥里。

没人阻止。

因为这已经不是乱砸。

这是旧秩序在所有人眼前断气。

石满仓站在台上,嗓子哑得发疼。

可他浑身发麻。

娘的。

这场面,比昨晚冲地窖还吓人。

也比昨晚更让人喘不过气。

他看见那些曾经跪惯了的人,第一次站直。

看见那些不敢抬头的杂役,第一次对着契约喊废。

看见那些把血契藏了半辈子的妇人,第一次把它举到阳光下。

不是一个人在复仇。

是整个渡口在醒。

周瑜看着台下,眼神终于不再只是冷。

他转身,低声对孙策说。

“火已经起来了。”

孙策点头。

“压得住吗?”

周瑜看向那些排队交契、排队作证、排队登记亲人名字的百姓。

“不该压。”

“该引。”

他说完,直接走到高台正中。

号手再次吹号。

嘟!

嘟!

嘟!

“全体肃静!”

这一次,广场安静得比之前快得多。

不是怕。

是所有人都在等周瑜的下一句话。

周瑜拿起那摞已经登记过的血契副本,又看向台下被押的旧账吏、税丁、牙行头目和哈比卜亲信。

“经公审核验。”

“石佛渡口旧税楼、牙行、黑船帮,长期以高利贷、路税、人头税、卖身契、押号簿等手段,逼迫百姓卖儿卖女,强押劳役,转卖人口,致死无数。”

“证据确凿。”

“苦主指认明确。”

“被告当堂供认。”

他说一句,台下就更静一分。

周瑜把手里的血契举起来。

“本参谋部代表中华共和国远征军临时军管委员会宣布。”

“石佛渡口境内所有不平等卖身契、劳身契、父债子继契、九出十三归高利贷契、人口抵押凭据、人头税旧账,自今日起,全部无效。”

“凡以此索债、押人、卖人者,按反共和国法令、贩卖人口、蓄奴害民论处。”

台下先是沉默。

像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一个女人忽然跪地大哭。

“没了?”

“那张纸没了?”

她身边的少年呆呆看着自己手上的木牌。

然后,他忽然把木牌往地上一摔。

啪!

木牌裂成两半。

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无数木牌、旧契、烂纸、黑印凭据,被人狠狠砸向地面。

“废了!”

“真废了!”

“我不是货了!”

“我儿不是抵债的了!”

“我闺女不是附婢了!”

哭声、笑声、怒吼声混在一起,冲得人耳膜发疼。

石满仓喉咙哽了一下。

他看见阿木老汉颤巍巍把那块黑印木签举起来,亲手折断。

老汉没有笑。

他只是抱着断签,哭得像个孩子。

“儿啊。”

“爹这回能给你讨个公道了。”

卡木尔也把手里的木牌按在胸口。

他没折。

因为那是弟弟的名字。

他要留着。

留着去追人。

周瑜没有让情绪继续散开。

他抬手一压。

“旧契废除。”

“血债照算。”

“凡确认参与拐卖、押运、虐杀、私设黑牢、焚毁账册、拒不交代者,今日一律从重判决。”

胖商人猛地抬头,满脸惊恐。

“不!”

“你刚才说要我交代!”

周瑜冷冷看他。

“交代是追活人。”

“判罪是还死人。”

“二者不冲突。”

胖商人彻底瘫了。

几个税丁当场哭喊。

“饶命!”

“我只是看门!”

“我没杀几个人!”

“我就抽过鞭子!”

石满仓听得火气上头。

“没杀几个人?”

他一脚踢翻那税丁面前的木牌。

“你他娘还真会算!”

台下怒骂声再次炸起。

周瑜抬手止住。

“石班副。”

石满仓立刻咬牙退后。

“是。”

周瑜目光扫过俘虏队。

“按照公审结果,第一批主犯,包括石佛渡口税楼首席账吏库拉、南线牙行管事巴鲁克、黑船帮押运头目三人、哈比卜亲兵队长二人、刑讯税丁十二人。”

“罪名,贩卖人口,虐杀百姓,焚毁罪证,武装抗拒共和国军队,蓄奴害民。”

“证据充分。”

“民意明确。”

他顿了顿。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周瑜的脸色铁青到近乎发黑。

“判处死刑。”

轰!

广场不是欢呼。

是像整座地面都震了一下。

“杀!”

“杀人偿命!”

“废除血契!”

“杀人偿命!”

“废除血契!”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库拉直接软倒,被警卫架住才没瘫在地上。

胖商人巴鲁克嗓子都哭破了。

“我有钱!”

“我给钱!”

“我给共和国捐粮!”

“我给船!”

石满仓看着他,冷笑。

“晚了。”

“你那钱里,都是人血。”

巴鲁克疯狂挣扎。

“德里苏丹不会放过你们!”

“商会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废契,就是与天下商路为敌!”

周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渡口一言定人生死的牙行管事。

“我们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讨你们喜欢。”

“我们来,是为了把你们这种吃人商路砸碎。”

巴鲁克彻底没声了。

周瑜转身下令。

“警卫排。”

“到!”

一排战士齐声应答。

“把死刑犯押往刑场。”

“是!”

“文书组继续收契登记。”

“是!”

“审讯组立刻带库拉、巴鲁克等人交代下游牙行线索,行刑前完成第一轮口供。”

“是!”

“宣传组把废契令抄大字,贴遍渡口、码头、灰棚、税楼、船坞。”

“是!”

“后勤组把所有旧账房、牙行仓库、私库封存,查出粮食先发给苦工和被解救家属。”

“是!”

命令一条条落下。

乱成一团的怒火,被一条条命令导进沟渠。

不散。

不灭。

反而烧得更远。

百姓们不再乱冲。

他们开始排队。

排队交契。

排队指认。

排队登记失踪亲人。

排队看那些曾经骑在自己头上的人被押走。

几个苦工主动站出来,帮赤曦军维持队伍。

“别挤!”

“老人先!”

“带娃的先!”

“想报仇也得先把名登记了!”

一个年轻杂役冲着人群喊得满脸通红。

“刚才周将军说了!”

“旧契废了!”

“咱们不是货!”

“都站直了!”

这句话传开后,很多人真的慢慢挺起背。

动作很笨。

像刚学会走路。

可那一刻,石满仓看得眼睛发热。

娜依站到他旁边,声音也哑。

“石喇叭,看见没?”

石满仓没嘴硬。

他低低嗯了一声。

“看见了。”

娜依看他一眼。

“怕不怕?”

石满仓想了想。

“怕。”

“但这回不是怕上台。”

“是怕火烧得不够远。”

娜依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有长进啊,石班副。”

石满仓白她一眼。

“别夸。”

“你一夸我准没好事。”

玛娅这时拿着一摞登记纸走过来,脸上难得带着一点疲惫。

“别闲聊。”

“石满仓,你继续协助念账。”

石满仓头皮一麻。

“还念?”

玛娅冷冷看他。

“你刚把火点起来,现在想跑?”

石满仓叹了口气。

“得。”

“我这辈子算跟破账本干上了。”

王二麻子在台下扯着嗓子喊。

“石班副!”

“下来帮忙!”

“这边有个老头说他家的契像鬼画符,非要你看!”

石满仓骂了一声。

“催命啊!”

嘴上骂,脚已经往下走。

可刚走两步,周瑜忽然叫住他。

“石满仓。”

石满仓立刻站直。

“到!”

周瑜看着广场上熊熊燃起的民意,声音压得很低,却很重。

“今日之后,石佛渡口旧制度彻底作废。”

“但作废不只是宣布。”

“还要烧给所有人看。”

石满仓心里一跳。

“烧?”

周瑜目光落向税楼方向。

那里还堆着从账房、牙行、税棚里抬出来的箱子。

每一箱都是旧契。

每一箱都是人命。

周瑜抬起手。

“全体都有。”

“执行死刑!”

“把那些吃人的账本和契约,全都给我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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