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法不容私(2/2)
“是要把他们的罪,一条一条钉死。”
“钉在账上。”
“钉在证人嘴里。”
“钉在全渡口百姓眼前。”
“钉到谁也翻不了案。”
石满仓听得后背发麻。
这话比喊杀管用。
因为它不是劝百姓忍。
它是在告诉他们,别急,刀还在。
只是这刀不能乱砍。
要照着骨头缝砍。
周瑜又指向那个被打得半死的账吏。
“他若有罪,公审之后,该枪毙枪毙,该苦役苦役,该追赃追赃。”
“但不是你现在一脚踩死。”
“你一脚下去,踩死的不只是他。”
“还可能踩断别人的活路。”
人群彻底静了下来。
不少人喘着粗气。
眼睛还是红的。
可手里的扁担慢慢垂了下去。
独眼汉子死死攥着铁钩,指节发白。
“那要是你们护着他们呢?”
这话问得狠。
也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周瑜低头看他。
“你叫什么?”
独眼汉子咬牙。
“卡木尔。”
“船工。”
周瑜点头。
“卡木尔,我现在告诉你。”
“明日全民公审。”
“你上台。”
卡木尔愣住。
“我?”
“对。”
周瑜指着他,又指向人群。
“谁家有人被卖,谁家有人被杀,谁挨过鞭子,谁交过黑税,谁知道账吏改账,全部登记。”
“明日搭公审台。”
“苦主亲自上台。”
“对账。”
“指认。”
“作证。”
“被告当面听。”
“全渡口百姓当面看。”
“共和国军法处、文书处、宣传队一起记录。”
“该判谁,由人民公审决定。”
“由共和国执行。”
这一串话落下,广场像被钉住。
不是怕。
是懵。
苦主上台?
百姓当面看?
狗账吏跪着听?
这在旧税楼时代,想都不敢想。
以前他们连看账本一眼都要挨鞭子。
现在周瑜说,让他们上台算账。
石满仓旁边的王二麻子低声嘀咕。
“娘的。”
“这比打死还狠。”
石满仓点头。
“是狠。”
“打死是一眨眼。”
“公审是把皮扒了给全渡口看。”
王二麻子咧嘴。
“我喜欢。”
周瑜还没完。
他抬手指向俘虏营。
“警卫排。”
“把所有俘虏重新分类。”
“亲兵、账吏、牙行头目、税丁、杂役,分开看押。”
“谁敢串供,堵嘴。”
“谁敢自尽,绑手。”
“谁敢毁账,现场击毙。”
警卫排长立刻敬礼。
“是!”
周瑜转向玛娅。
“文书组。”
“今晚不睡。”
“把总账、催征册、押号簿分卷誊抄。”
“原件封箱。”
“副本明日上台。”
玛娅点头。
“是。”
她脸上没表情。
可石满仓知道,今晚文书组要累疯。
周瑜又看向娜依。
“宣传组。”
“半个时辰内,传遍渡口。”
“明日全民公审。”
“有冤报冤,有账对账。”
“但今日谁敢私刑,谁就是破坏公审。”
娜依举起喇叭。
“明白!”
周瑜最后看向孙策。
孙策点了点头,直接补令。
“各连抽人维持登记。”
“炊事班支锅。”
“先给百姓发粥。”
“人饿着,火更大。”
“是!”
命令一下去,原本快炸开的场面,竟然真被一点点拆开了。
盾牌后撤半步。
不是让路。
是给登记桌让出位置。
文书搬桌。
炊事兵支锅。
卫生队冲进去,把被踩伤的百姓和账吏一起抬走。
一个年轻苦工看见账吏也被包扎,立刻急了。
“凭什么救他?”
卫生兵头也不抬。
“救活了明天审。”
那苦工一愣。
旁边老汉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听见没?”
“救活了审!”
“死了还审个屁!”
年轻苦工咬了咬牙,扭头把木棍扔到地上。
“行。”
“让他活到明天。”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石头。
扁担没有全交。
但都垂了下去。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蹲在地上抱头发抖。
刚才那股要吃人的浪头,被周瑜硬生生压回了河道。
石满仓看得服气。
真服。
他昨晚敢钻暗渠抢账,可让他站这里,把几千人怒火压住,他没这本事。
周瑜这人平时看着文气。
一到定规矩的时候,比刀还硬。
卡木尔慢慢走到登记桌前。
他把铁钩放在桌上。
咚。
“我登记。”
玛娅抬头。
“姓名。”
“卡木尔。”
“身份。”
“船工。”
“冤情。”
卡木尔喉咙滚了滚。
“父亲被吊死。”
“弟弟卖下游。”
“我左眼,是账吏拿烙铁烫的。”
玛娅笔尖一顿。
旁边文书脸色都变了。
卡木尔指向俘虏营。
“就是那个灰胡子的。”
“我明天要上台指他。”
玛娅写下。
“准。”
这一个“准”字,比任何劝说都管用。
后头立刻有人挤上来。
“我也登记!”
“我家有押号!”
“我认得牙行头目!”
“我知道他们夜里走哪条水道!”
娜依举着喇叭喊。
“排队!”
“一个个来!”
“谁敢挤,后头去!”
她嗓子一开,人群竟然真开始排了。
石满仓看得直咂舌。
前一刻还要打死人。
下一刻排队告状。
这就是规矩的厉害?
不。
不是规矩厉害。
是他们终于相信,这规矩能替他们出刀。
孙策走到周瑜身边,低声道:“压住了。”
周瑜把喇叭还给警卫员,脸色仍旧冷。
“只是暂时。”
“血仇太多,明日公审不能出岔子。”
孙策看向那几本账。
“账在。”
“人证也在。”
周瑜摇头。
“账在,不等于能审明白。”
孙策皱眉。
“什么意思?”
周瑜看向不远处堆成小山的旧账册。
那些账册有牛皮封的,有油布裹的,有竹简夹着的,还有半烧焦的碎页。
每一册上都写满土语黑话。
押号。
欠号。
折人。
耗损。
转水。
黑印。
连玛娅翻起来都要皱眉。
周瑜声音压低。
“明天百姓上台。”
“我们必须当众念账。”
“念错一笔,就会乱。”
“漏掉一户,也会乱。”
“这些旧账不是汉文正账。”
“半是土语,半是黑话,还有牙行暗号。”
“谁来念?”
孙策沉默了。
石满仓耳朵尖,听见这句,心里也咯噔一下。
对啊。
账抢出来了。
公审也定了。
可谁把这些烂账念明白?
乌马尔懂一些押运土记法。
玛娅会算账。
石满仓能看粮袋和路牌。
可这堆东西是哈比卜和牙行几十年攒出来的黑话窝。
念错了,百姓能把台子掀了。
王二麻子凑过来,小声道:“石伍副,你能念不?”
石满仓瞪他。
“我能把你名字念成欠号。”
王二麻子立刻闭嘴。
周瑜转头看向俘虏营。
那边几个账吏被分开捆着。
有的低头装死。
有的眼珠乱转。
有的嘴角竟然还带着一点阴笑。
他们怕死。
但他们也知道,账离了他们,不好审。
石满仓看见那个眼神,火又上来了。
狗东西。
到了这时候,还想着拿黑账当护身符?
周瑜也看见了。
他眼神冷下来。
“把所有账吏单独看押。”
“今夜逐一审讯。”
“谁肯交代账法,记立功。”
“谁敢藏一笔,公审后加罪。”
警卫排长应声。
“是!”
可周瑜的眉头仍没松。
因为他心里清楚。
靠这些账吏自己吐,未必够。
他们会藏。
会混。
会把人命写成废话。
而明天,整个渡口都在等着听。
石满仓望着那堆账册,又望了望排队登记的百姓。
刚压下去的怒海,正在换一种方式翻涌。
没人再冲俘虏营。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明天那座台子。
周瑜站在晨光里,一锤定音。
“传令。”
“明日辰时。”
“石佛渡口全民公审大会。”
“所有苦主到场。”
“所有人犯押上台。”
“所有账册封存待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