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法不容私(1/2)
“轰!”
一块石头砸在木栅上,碎屑当场崩飞。
俘虏营前的警戒线晃了一下。
两个年轻战士端着步枪,枪口抬起半寸,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对面不是敌兵。
是刚从私牢里放出来的苦工。
是哭到嗓子哑的妇人。
是抱着孩子尸衣不肯撒手的老汉。
这枪怎么开?
开不了。
石满仓一看,头皮都麻了。
娘的。
昨晚哈比卜没把渡口烧干净,今天百姓要把俘虏营生吞了。
“让开!”
“把账吏交出来!”
“那个戴黑帽子的!”
“就是他改我家的账!”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汉子举着扁担往前冲。
盾牌顶住他。
他直接用脑袋撞。
砰!
声音听得石满仓牙根发酸。
“别撞!”
“你他娘脑袋不要了?”
王二麻子冲过去,一把抱住那汉子的腰。
汉子像疯了一样挣。
“放开我!”
“他把我弟弟卖了!”
“卖了!”
“你们不是人民军队吗?”
“那就把人交给人民打死!”
这话一出,后头人群更炸。
“对!”
“交出来!”
“杀人偿命!”
“欠债卖人的狗东西,不配活!”
石满仓拖着伤臂往前挤,疼得脸都白了。
玛娅在后头喊:“石满仓!”
石满仓头也不回。
“我就看看!”
娜依气得跺脚。
“你看个屁,你还嫌自己血多啊!”
石满仓没空回嘴。
他看见警戒线左侧已经塌了一角。
几个苦工踩着倒下的木架冲进去。
其中一个独眼汉子直扑俘虏营。
他手里攥着半截铁钩。
铁钩上还带着旧血。
“老狗!”
“你认不认得我?”
俘虏里一个账吏吓得连滚带爬。
“不是我!”
“不是我!”
独眼汉子扑上去,一钩砸下。
砰!
账吏被砸翻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已经冲上去。
脚踢。
拳砸。
石块往头上抡。
“打死他!”
“给我哥偿命!”
“给私牢里的人偿命!”
那账吏惨叫一声,马上被人群淹了。
看押战士想上前拉,被人推得连退好几步。
“不能打!”
“后退!”
“全部后退!”
可没人听。
愤怒像决堤的江水。
你喊再大声,也只是往浪里扔石子。
石满仓心里一沉。
坏了。
再这么下去,不光俘虏要死,百姓也得被踩死。
而且一旦开了头,后面谁还能分清谁是真凶,谁是小喽啰?
到时候一人一棍,全砸成烂泥。
爽是爽了。
账怎么办?
公审怎么办?
昨晚死那么多人抢出来的证据,又成了摆设?
“让路!”
石满仓吼了一声。
没人理他。
他声音本来就哑,这会儿在人群里跟蚊子叫差不多。
王二麻子急得满头汗。
“石伍副,退后!”
“你别进去!”
石满仓骂道:“退个屁!”
“你看那老娘们要被挤倒了!”
前头一个老妇人被人群撞得趔趄,眼看就要摔下去。
她怀里还抱着一双破草鞋。
石满仓扑过去,用右肩硬顶开两个人,把老妇人拽到盾牌边上。
老妇人却反手抓住他衣襟。
“军爷!”
“你们别护着他们!”
“我儿子就剩这双鞋了!”
“我连尸骨都没见着啊!”
石满仓喉咙像被堵住。
他能说啥?
劝她冷静?
放屁。
换成他娘被人卖了杀了,他也想把人活撕了。
可不能这么撕。
真的不能。
“老婶。”
石满仓咬着牙说:“人不能白死。”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糊里糊涂死。”
老妇人愣了一下。
后头又有人冲上来,险些把两人一起撞翻。
石满仓把她往战士身后一塞。
“护着她!”
“是!”
战士咬牙应声。
另一边,王二麻子带着十几个兵排成人墙。
他一边顶,一边大喊。
“乡亲们!”
“听我一句!”
“账本在!”
“明天就审!”
“今天不能打死!”
一个满脸血污的苦工抡起木棍,红着眼吼回来。
“明天?”
“我等了三年!”
“我爹在水牢里泡了三年!”
“你跟我说明天?”
王二麻子被吼得一窒。
他平时嘴贱,这会儿也不知道该咋接。
“我……”
“我知道你苦。”
“你知道个屁!”
那苦工一棍砸在盾牌上。
“你有爹被剁手吗?”
“你有媳妇被牙行拖走吗?”
“你有娃儿被记成货号吗?”
王二麻子脸涨得通红,却没还嘴。
因为人家骂得没错。
他没有。
他只能顶着盾,硬挨。
石满仓看得心里发闷。
这不是刁民闹事。
这是压了太久的血,从地底喷出来了。
拦不住,就会淹死人。
“周副总参谋长到!”
一声厉喝突然炸开。
紧接着,军号响了。
嘟——!
尖锐的号声像刀子,硬生生劈开了混乱。
第二声。
嘟——!
第三声。
嘟——!
正在冲撞的人群下意识一顿。
连挥棍的手都慢了半拍。
周瑜大步走来。
他没骑马。
也没带长篇大论。
一身军装沾着江边泥水,脸色冷得像刚从铁水里淬出来。
身后,警卫排齐步压上。
枪口全部朝天。
刺刀不出鞘。
盾牌在前,喇叭在后。
周瑜接过铜喇叭,看都没看孙策,直接站上倒塌的木栅。
石满仓一抬头,心里就一个念头。
来了。
这位爷是真能镇场。
周瑜举起喇叭,声音不高,却硬得可怕。
“住手!”
两个字。
全场像被掐住脖子。
有人还想骂。
周瑜眼神扫过去。
那人嘴唇动了动,硬没出声。
周瑜指向地上那个被打得半死的账吏。
“把人拉出来。”
两个战士立刻冲进去,从人堆里把账吏拖出来。
账吏满脸是血,只剩哼哼。
几个苦工还想追着补脚。
周瑜一声厉喝。
“谁再动手,按冲击军管营地处置!”
空气瞬间冷了。
“军管营地”四个字,不是吓唬人的。
赤曦军打下渡口后,已经宣布接管。
这里现在不是旧税楼。
这里是共和国前线管制区。
苦工们红着眼。
手还在抖。
可脚步停住了。
周瑜站在高处,指着江边哈比卜的尸体。
“哈比卜死了。”
“你们看见了。”
“他胸口那一箭,不是你们射的,是共和国军队射的。”
“税楼是我们打下来的。”
“私牢是我们打开的。”
“账本是我们的突击队用命抢出来的。”
“所以今天这笔账,轮不到任何人私下乱算!”
人群里有人不服,嘶声喊道:“可他们害死了我们的人!”
“对!”
“凭什么不让打?”
“他们杀人时,也没人讲规矩!”
周瑜猛地转头。
“所以我们才要立规矩!”
这一嗓子,直接把反驳压了回去。
周瑜一把从玛娅手里接过一本转运押号簿,高高举起。
“你们要的是出气,还是要真相?”
人群安静了一点。
“你们现在冲进去,一棍子打死一个账吏,爽不爽?”
没人回答。
周瑜替他们答了。
“爽。”
“我也知道爽。”
“可打死以后呢?”
他翻开账簿,手指戳在纸页上。
“这个人经手过多少户?”
“他改了哪几笔?”
“谁被卖到了下游?”
“谁被关进私牢?”
“谁是主犯?”
“谁是帮凶?”
“谁只是被逼着抬箱子的杂役?”
“你们知道吗?”
几个举着石头的汉子怔住。
周瑜又指向俘虏营。
“你们现在冲进去,全打死。”
“账本没人念。”
“黑话没人认。”
“押号没人对。”
“下游牙行的线索断了。”
“还活着的人,可能再也找不回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人群头上。
有个妇人猛地抬头。
“还……还能找?”
周瑜看着她。
“能。”
“只要账在,人证在,口供在。”
“我们就能顺着号追。”
“追到下游,追到牙行,追到藏人的船帮。”
“可你们要是今天把账吏全砸死,那些名字就真成了死账。”
妇人手里的石头啪嗒掉地。
她嘴唇发抖。
“我女儿……我女儿编号四十二。”
“账上有吗?”
玛娅立刻翻板记录。
“姓名?”
妇人扑通跪下。
“阿依古。”
“白沙埠阿依古。”
玛娅看向文书。
“记下,公审优先核对。”
周瑜没有拦她跪,只是冷声继续。
“听清楚。”
“共和国不许私刑。”
“不是心疼这些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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