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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遗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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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不是叛逆。他们是奉遗诏、正大统的王师。

“末将……明白了!”李曙将手中黄纸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收藏,对着南京城方向,亦是未来主公所在的朝鲜方向,郑重抱拳,深深一礼。心中最后一丝因放弃攻打凤阳而产生的憋闷和疑虑,此刻烟消云散。

江风依旧,但码头上搬运孝陵重器的工作,仍在肃穆而高效地进行。那些黄色的纸张,有些被收回,有些随江水东去,仿佛将一段被尘封、被篡改的历史,和一份沉痛决绝的遗志,悄然撒向这个动荡不安的人间。

半月后,朝鲜,汉城。

庞大的船队陆续抵达釜山、仁川等港口,卸下人员、物资,以及那些被严密护送、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特殊“货物”。羽柴赖陆的核心队伍,则乘座船直接抵达汉城附近的码头。

码头上早有仪仗等候。柳生新左卫门、结城秀康、前田利长等重臣,以及朝鲜朝廷中以李尔瞻、李贵为首“北人党”核心官员,皆肃立迎候。气氛庄重得近乎凝固。

羽柴赖陆率先下船,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平静,看不出远行归来的疲惫,也看不出刚刚完成了一件惊世骇俗之举的激动。他目光扫过迎接的人群,在柳生脸上稍作停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柳生新左卫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恭迎主公凯旋。汉城一切已准备就绪。”

“嗯。”赖陆淡淡应了一声,抬头望向汉城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孝陵诸物,暂奉于昌德宫别殿,加派三重守卫,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遗诏之事,可按计划,缓缓透出。”

“是!”

同一时间,大明京师,北京。

与汉城码头的肃穆井然不同,此刻的北京城,仿佛一锅将沸未沸的滚水,表面喧嚣,内里却涌动着令人不安的躁动。

街市上,人流似乎比往日更多,但许多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茶楼酒肆里,议论声嗡嗡不绝。

“听说了吗?南边大捷!官军已经收复镇江了!”

“何止镇江!苏州也快了!那帮倭寇海盗,到底是不成气候!”

“我就说嘛,天兵一到,魑魅魍魉自然灰飞烟灭!听说征辽券又涨了!我家那口子前几天咬牙又买了几股,嘿,果然赚了!”

“还是朝廷有能人啊!方阁老运筹帷幄,沈侍郎理财有方,熊经略在辽东也是捷报频传……”

“对对对,听说辽东又打了胜仗,斩首好几百!那建奴蹦跶不了几天了!”

“等东南平定,辽东剿灭,咱们这券,怕是能翻着番地涨!到时候兑了银子,也起个大宅子!”

“同去同去!再买点!”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各个角落上演。一种“官军即将克复南京、荡平倭寇”的乐观情绪,在朝廷有意无意的引导和一些真真假假的“捷报”催化下,弥漫开来。连带之前因东南变局暴跌、后又因“保陵”情绪反弹的“征辽券”、“平叛券”价格,也稳在了高位,甚至有小幅上扬。那些之前“毁家纾难”的士绅,那些押上身家的商人,似乎又看到了希望,眼神重新燃起光芒。

只是,在这片喧嚣之下,深宫大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万历皇帝朱翊钧斜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他比之前更加消瘦,眼窝深陷,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只有那双眼睛,在听到某些消息时,还会闪过锐利如鹰隼的光芒,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疲惫地半阖着。

御榻前,方从哲、叶向高、沈泰鸿三人躬身侍立,大气不敢出。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角落铜兽香炉里飘出的龙涎香,丝丝缕缕,氤氲不散。

万历皇帝的手边,放着一张黄纸。纸质、墨迹,与李曙在长江码头接到的那张,一般无二。

这封“建文皇帝遗书”,是通过秘密渠道,几乎与羽柴赖陆军撤离凤阳、南京的消息同时,送到他案头的。不止他,京城里几位阁部重臣,甚至一些有分量的科道言官、勋贵,都在同一时间,“意外”地收到了内容相同的抄本。

“都看过了?”万历皇帝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沙砾在摩擦。

“臣等……已拜读。”方从哲硬着头皮回答。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这封遗书的内容,太过震撼,太过诛心。它不仅仅是揭露了一段皇室秘辛,更是从法理、道德、情感上,对当今皇室、对他万历皇帝一系,进行了彻底的否定和鞭挞!尤其是那句“勿使为燕逆子孙所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每一个朱棣子孙的心上。

“妖书!惑乱人心之妖书!”叶向高须发皆张,显得异常愤怒,但这愤怒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此必是那羽柴赖陆,不,是那倭酋朱彦璋,为掩饰其狼子野心、犯上作乱之行径,凭空捏造,污蔑成祖皇帝,诋毁陛下!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万历皇帝眼皮抬了抬,看了叶向高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凭空捏造?叶先生倒是告诉朕,他如何凭空捏造出这般笔迹?如何对宫中旧事、皇祖训诫,知晓得这般清楚?又如何……偏偏在此时,以此种方式,让朕,让诸位爱卿,让这满京城该知道的人,都‘恰好’看到?”

叶向高语塞,脸色涨红。

“笔迹可仿,旧事可查,至于时机……”方从哲急忙接话,试图挽回,“此乃贼酋攻心之计!意在扰乱朝廷,动摇国本!陛下圣明,万万不可中计!”

“攻心之计……呵呵,好一条攻心之计。”万历皇帝轻轻咳嗽了两声,拿起那张黄纸,又看了看,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冰冷,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颓然。他将纸轻轻放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他成功了。这心,已经被他搅乱了。不止是朕的心,是天下人的心。”

暖阁内再次陷入死寂。是啊,这封遗书一旦流传开来(事实上已经在以可怕的速度秘密流传),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那些本就对“靖难”历史心存疑虑的文人,那些被“打开府库归还于民”说辞打动的百姓,那些一直暗中同情建文一系的势力……会如何想?朝廷又该如何辩驳?说遗书是假的?证据呢?光是“打开府库”这一条,羽柴赖陆已经在南京做了!他用行动“证明”了遗书的真实性!

万历皇帝不再看那遗书,转而望向沈泰鸿,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沈卿,前番为平定东南叛乱,筹集之粮饷、军械、民夫,现今何处?调度如何?”

沈泰鸿精神一振,这是他的“业绩”,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托陛下洪福,赖方阁老、叶阁老调度有方,更赖天下臣民忠义踊跃,捐输钱粮、物资不计其数。首批粮秣四十万石,饷银一百五十万两,火药五万斤,棉布十万匹,民夫十万员额之粮饷已集结完毕。后续仍在源源不断汇集。本拟经漕运南下,支援东南各路平叛大军,毕其功于一役,将那朱……将那伪冒宗室之贼首,聚歼于江南!”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下皇帝脸色,见无异常,才继续小心翼翼道:“然,如今东南局势有变。闻听贼寇似有撤退迹象,南京虽尚未克复,但贼势已颓。臣与二位阁老商议,此批物资若仍全数运往东南,恐路途遥远,损耗巨大,且东南收复在即,或已不需如此巨量钱粮。而今辽东熊廷弼部,与建奴努尔哈赤相持经年,虽有小胜,然敌寇凶顽,辽东疲敝,亟需钱粮支援,以竟全功。”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建功立业的兴奋:“臣等愚见,不若将此批为东南筹集之钱粮物资,大部转调辽东!熊廷弼得此助力,必能厉兵秣马,一举荡平建州,永绝辽东边患!如此,东南叛逆失其凭据(指建文遗书煽动),不战自溃;辽东大患得除,则天下可定,陛下亦可高枕无忧矣!此乃一举两得,事半功倍之策!”

沈泰鸿说完,充满期待地看向皇帝,又看了看方从哲和叶向高。方、叶二人也微微颔首,显然这是他们私下商议过的策略——东南的“贼”看起来要跑,或者至少攻势已缓,那不如把宝押在辽东,集中力量先干掉努尔哈赤这个心腹大患。毕竟,建州女真才是实实在在的威胁,而那个“朱彦璋”,更像一个搅局的骗子。

万历皇帝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绣龙。暖阁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香炉烟气袅袅。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沈泰鸿觉得后背又开始冒汗时,万历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哦?运到辽东,给熊廷弼?”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三位重臣紧张而期待的面容。

“然后呢?”

三个字,很轻。

却让沈泰鸿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然后?什么然后?给熊廷弼钱粮,让他打胜仗,平定辽东啊!这还有什么然后?

方从哲和叶向高也愣住了,不解皇帝此问何意。

万历皇帝看着他们,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勾,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讥诮、疲惫和深不见底寒意的弧度。

“朕是问,”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把这最后一点,从百姓骨头里榨出来的油水,送到辽东。让熊廷弼,去和那个靠朱彦璋的粮食,才没饿死在山里的努尔哈赤,接着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骤然苍白的脸。

“然后,让朱彦璋在朝鲜,笑着看我们,把最后的本钱,扔进那个他早就挖好的,另一个坑里。”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香炉里的龙涎香,忽然变得无比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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