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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遗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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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的晨雾,浓得化不开。

李曙站在楼船的甲板上,望着眼前这条被浓雾笼罩的黄金水道。船身随着江流微微起伏,耳边是桨橹划水声、船工号子声,以及江风穿过桅杆的呜咽。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三月的江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三天了。

从庐州水寨登船,顺濡须水入巢湖,再转入长江水道,全军两万余人,分乘大小船只三百余艘,在浓雾和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条沉默的水蛇,悄无声息地向东游弋。

撤退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凤阳城里的陈所学,在发现他们“消失”后,整整两天没敢打开城门。等明军斥候终于战战兢兢地扩大搜索范围,确认这支围城半月、轰塌角楼的大军真的“不告而别”时,李曙的主力船队早已驶出巢湖,进入长江了。

“还在想凤阳的事?”

姜弘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走上甲板,脸色在晨雾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李曙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总觉得……有些憋闷。角楼塌了,城墙破了,只要再强攻一次,最多两日,凤阳必下。陈所学那狗贼的人头,本可祭奠让明德公在天之灵。”

“主上有主上的考量。”姜弘立走到他身旁,手扶船舷,望向雾中若隐若现的南岸,“辉元公说的对,杀一个陈所学,屠一座凤阳城,不如带走柳家集那些活口,不如……”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不如把太祖皇帝的灵位请走。”

李曙身体微微一僵。迁陵。这个命令,直到登船前,毛利辉元才在密舱中向他二人和盘托出。当时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震撼——对主公那深不见底、敢为天下先的胆魄与谋略的震撼。

“你说……”李曙转过头,看着姜弘立,眼神复杂,“我们这么做了,后世史书,会如何写我们?是助纣为虐的叛臣,还是……拨乱反正的忠良?”

姜弘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要看,最后坐天下的是谁。”

很现实的答案。成王败寇。李曙苦笑,不再说话。

雾,渐渐散了。

朝阳从东方的江面跃出,将万道金光洒在浩荡的江水上。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江面陡然开阔,两岸平野千里,田舍村落如棋盘般星罗棋布。而在江水南岸,一座庞大的城池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南京。大明的留都,朱元璋定鼎天下的应天府,朱棣迁都前的帝国心脏。

尽管已从线报中知道主公拿下了南京,但亲眼看到这座雄城匍匐在眼前,李曙和姜弘立依然感到一阵心悸。巍峨的城墙,高耸的城门楼,以及城中那隐约可见的、代表皇权的宫阙轮廓……这一切,如今都在主公的掌控之下。

楼船开始转向,朝着南京城西南方向的一处大型码头靠拢。那里,桅杆如林,帆影幢幢,显然已有大批船队集结。更引人注目的是,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无数人影穿梭,号子声、吆喝声、车轮滚动声混杂在一起,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那是……”姜弘立眯起眼,手搭凉棚望去。

随着船只靠近,码头上景象越来越清晰。只见一队队精壮的汉子,统一穿着深蓝色短打,包头束腰,动作矫健利落,正从码头通往城内的道路上,将一箱箱、一捆捆、一件件用厚布或草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或抬或扛,或用车推,运上停靠在码头边的数艘大型福船和沙船。那些物件形状各异,有的方正沉重,需七八人用粗杠抬着,步履沉稳;有的细长,两人便可扛起;还有的似乎是木质框架,外面罩着防雨的油布。

搬运的人群组织严密,号子声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在码头高处,几个头目模样的人正在指挥调度。其中三人尤为醒目,都穿着锦缎箭袖,外罩比甲,腰佩长短刀,气度不凡。为首一人年约三旬,面皮微黑,目光沉静锐利,顾盼间自有威势;身旁两人相貌与他有几分相似,一个年长些,满脸精明;另一个则年轻许多,眉眼间带着悍勇之气。

“是郑芝龙。”李曙低声道。他随主公在九州时,见过那位郑士表大人家的长子,旁边年长的应是其堂兄郑志明之,年轻的那个是郑芝远。”主公竟将搬运孝陵物品这等机密要事,交给了他们……

船缓缓靠岸。跳板搭上码头,李曙和姜弘立整理了一下衣甲,率先下船。码头上忙碌的人群只是稍稍侧目,便继续手中的活计,显然早有安排。

郑芝龙已带着两位兄弟迎了上来,抱拳行礼:“末将郑芝龙,拜见李将军,姜将军。主上有令,命末将等在此接应二位将军所部登岸休整,并协助转运一应物品。”

李曙和姜弘立还礼。李曙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装船的物件,忍不住问道:“郑将军,这些便是……”

郑芝龙会意,神色肃穆地点点头,低声道:“正是孝陵内紧要礼器、部分祭文典籍,以及……神主灵位。主上严令,务求稳妥,不得有丝毫损毁。”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李曙还是心中一凛。他看向那些被小心翼翼搬运的物件,想象着布幔和草席之下,是曾经只在皇家祭祀大典上才能得见、象征着大明国本的重器,如今却像普通货物一样被搬上前往异国的海船,不禁生出一种荒诞而又沉重的历史感。

就在这时,一阵江风骤起,吹得码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也卷起了堆积在码头一侧、尚未装船的几口木箱上覆盖的防雨油布一角。那几口木箱似乎装的是纸张文书之类,箱盖并未钉死,只是虚掩着。狂风灌入,竟将箱内一叠黄澄澄的纸张卷了出来,如同无数黄色的蝴蝶,呼啦啦飞上半空,又随着风势,四散飘洒。

“不好!”郑芝虎脸色一变,急忙喝道,“快!拦住那些纸!”

码头上顿时一阵骚动,水手、力工们纷纷跳起来,伸手去抓空中飘飞的黄纸。但风很大,纸张又轻,哪里抓得过来。不少纸张越过人群,飘飘荡荡,向着江面,向着李曙他们刚刚停靠的船队方向飞去。

一张黄纸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朝着李曙面门飘来。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将那纸张攥在手中。入手只觉得纸质坚韧厚实,非是寻常纸张。他定睛看去。

纸上以工整的楷书,写满了字。墨色因年代久远,略显黯淡,但字迹清晰可辨。开篇几行,便让李曙瞳孔骤缩:

“余,大明嗣君允炆,泣血谨书。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列祖列宗神灵共鉴:余不德,承太祖高皇帝大统,本欲效法先圣,致君尧舜,奈何才疏德薄,主少国疑,致有靖难之祸,神器播迁,宗庙倾危,此余之罪,上通于天,虽万死莫赎。每念及此,肝肠寸断,五内俱焚。

尤负罪深重者有三:

一负父皇兴宗康皇帝(朱标)殷殷厚望。父皇仁孝温文,为储君时,抚育弟妹,友爱诸王,太祖常以‘家之嫡长,国之储贰’期之。奈何天不假年,中道崩殂。余本愚钝,蒙皇祖不弃,立为太孙,实赖父皇遗泽。然余未能守成,致令骨肉相残,父皇若泉下有知,必痛心疾首。余之罪一也。

二负皇祖太祖高皇帝再造山河、廓清寰宇之伟烈丰功。皇祖起自布衣,提三尺剑,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开大明三百年基业。传至余手,不过四载,便酿巨祸,几至社稷丘墟。余尝夜梦皇祖,圣容震怒,厉声呵斥:‘吾以天下付尔,尔竟不能守!’惊醒汗透重衣,羞愧无地。余之罪二也。

三负发妻孝愍皇后马氏(注:建文帝皇后马氏,靖难后不知所踪,大概率死于宫中大火或自杀)。吾妻温婉贤淑,与余结发情深,祸起之时,未能护其周全,致令生死相隔,魂渺难寻。长子文奎(建文帝太子,靖难后下落不明)、次子文圭(即让明德公之父,后被囚禁)亦不知所终,或死或囚,皆因余无能所致。每思妻儿,心痛如绞,泪尽而血。余之罪三也。

余自金陵城破,火海余生,惶惶如丧家之犬,辗转流离,飘零海外,幸得东瀛豪商收容,苟全性命于乱世。后娶倭女弥子为室,延绵子嗣,虽得温饱,然此身此心,无一日得安。午夜梦回,常见父皇叹息,皇祖怒视,发妻垂泪。此身虽存,魂已早堕无间。

皇祖在时,常训诫子孙:‘天下初定,民力疲敝,凡为君者,当念物力维艰,取之于民,必用之于民。尔等日后,无论居于何位,享民膏脂,当思回报。’余流亡以来,行商积攒些许资财,皆谨记皇祖教诲,半分不敢自奢。今感大限将至,特留此书,嘱我子孙后人:

若天可怜见,予尔等重履中土、再临金陵之机,切记:

其一,敞开金陵府库,查核钱粮。凡洪武朝后所积,无论多寡,除必要存留外,尽数发还应天府及周边州县百姓。勿问其曾资助燕逆(朱棣)与否,勿问其曾从逆与否。金银绢帛,本出自民。民无知而被裹挟,其罪在上,不在下。此钱此粮,当归于民,以赎我朱家亏欠天下万民之罪愆。

其二,孝陵乃太祖高皇帝与孝慈高皇后长眠之所,国朝根本,华夏精神所系。余无能,致使陵寝沦于逆贼之手数十载,羞愧无地。尔等若至金陵,务必竭尽所能,护持孝陵,勿使为燕逆子孙所辱,勿使为屑小所侵。若力有不逮,宁迁灵位,保祀典,亦绝不可令皇祖英灵受辱于不肖之徒!

此二事,关乎天理人心,关乎朱家最后一点颜面与良心。尔等若违,非我子孙,皇天后土,共弃之!

书至此,泪与墨俱下,肝肠寸断。呜呼痛哉!不肖孙允炆绝笔。大明建文四年(实为后世追记,具体年份隐去)某月某日,于东瀛萨摩之野。”

李曙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纸张在江风中哗哗作响,上面的字迹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睛,烫进他的心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不解,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贯通!为什么主上一到南京,就开仓放粮,分发布匹?为什么他要在孝陵前宣告迁陵?为什么他自称建文帝后人,却对明朝皇室毫无眷恋,行事狠辣果决?

一切都有了答案!这不是侵略,不是篡逆,这是奉诏行事!奉的是流亡海外的建文皇帝,在无尽悔恨与痛苦中写下的最后遗诏!

打开府库,归还于民——主公做了。

保护孝陵,勿使受辱,若力有不逮则迁灵位——主公正在做!

主公不是在为自己夺取天下,他是在执行先祖的遗命,是在为建文帝,为那个被朱棣篡夺了江山、愧对祖先妻儿的可怜皇帝,完成最后的救赎和忏悔!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混合着巨大的震撼和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涌上李曙的心头。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些还在空中飘飞、被水手们争相抓取、或已落入江水的黄纸。那些,都是这份遗诏的抄本?还是其他相关的文书?

“李将军,姜将军,”郑芝龙的声音将他从震撼中拉回。这位海上枭雄此刻神色无比郑重,低声道,“此乃主上命人精心誊抄的建文皇帝遗诏副本。今日江风作祟,散出一些,亦是天意。主上有令,此诏内容,不久将公诸天下。二位将军既已得见,当知主公之心,非为私利,实为奉诏继志,涤荡乾坤。”

姜弘立也从李曙手中接过那黄纸,快速浏览,脸上同样变色,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混合着释然与决然。他看向李曙,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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