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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屋檐下的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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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五通神是地头蛇,在江南盘踞了不知几百年,信徒众多,香火鼎盛,轻易动不得。胡三爷想找个人,一个在江南埋了好些年的外乡鬼,懂当地的人情世故,又跟五通神没过节,能当个探哨。

此人的名字,胡三爷是从阴差那边打听到的。阴差说,静安庵里有一群无主孤魂,里头有一个山东买卖人,叫李百年,老实巴交,嘴严,又无案底。你若要寻他,须得趁早——再晚几天,他就要筹够了盘缠,回山东去了。

六、庵中十三魂

李百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困在静安庵里整整二百年,最后闹得全无锡的神仙鬼怪都知道了他的名姓。

这庵是个小地方,早年间还有些香火,后来兵荒马乱的,和尚走的走、死的死,只剩下个空壳子。李百年和一众同病相怜的游魂便在此处落了脚,权当是个遮风避雨的所在。

十三个人里,头一个叫刘麻子,是个剃头匠,手艺不精,活着的时候连家都养不起,死后更没人烧纸。第二个叫赵木匠,手艺倒是一等一的好,可惜给财主盖房子从梁上跌下来,一命归西。第三个就是李百年自己,贩棉花的小商贩,染了时疫,客死异乡。

还有十个,有饿死的长工、落水的小孩、上吊的寡妇、吃官司的书吏、无后的孤老……总之,都是世间最不起眼的小角色。

他们在庵里过得也简单——昼伏夜出,躲着人间的烟火气,平日里就蹲在屋顶的瓦片小祠都摆满了供品,可十回有九回真正的神仙是不来的,只有他们这帮孤魂凑上去闻一闻香气,便算过了个饱节。

李百年偶尔也会吹牛:“等我凑够了纸钱,沿着运河一路走回齐河县去。到时候给你们带山东大煎饼。”可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纸钱,不是那么好凑的。乡里人烧纸都烧给了有名有姓的鬼,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外乡客。

如今可好,周协璋的三串纸钱还没烧完呢,各路神仙都找上门来了。

七、桥边的交易

当天夜里,张塘桥上起了雾,是那种不寻常的浓雾,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桥中央站着一个人,黑脸长袍,腰里挂着令牌,整个人板板正正的,像一座黑铁塔——正儿八经的冥府阴差。这样的阴差,民间叫做“走无常”,是活人被冥府借去当差的。无锡城里就有一位,姓孟,白天是个粮铺掌柜,夜里被冥府征召,专管一方桥神路口的通行放牌。

胡三爷站在桥北头,身后跟着李百年。老常仙领着黄五郎站在桥南头。好家伙,东北仙家、江南地仙、冥府阴差,三层面上的人马破天荒地聚在一座小石桥上。

桥神把令牌一举:“李百年寄居张塘桥界内,今有周协璋具纸钱三串为其请路引,本神验过名册,可放行。”

阴差一伸手:“路引呢?”

周协璋的纸钱化作一串火苗,在他掌心里跳了三跳,化成三张黄纸符。

阴差看完符纸,忽然翻到账册的另一页,抬头看了一眼胡三爷:“你们还要留他一阵?”

胡三爷拱了拱手:“容我问一句。”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百年:“百年兄弟,我此番南下,是为对付五通神之事。你在这无锡地面住了二百年,大街小巷、庙堂庵堂都熟门熟路。我也不求你帮我打架——你一个老实巴交的买卖人,也打不了架。我只求你替我做半年的眼线,五通神在哪些人家收了香火税、哪条街巷有他们家庙,你帮我把门道摸清了。半年之后,我亲自送你回齐河,路引我出,纸钱我烧,保管比你一个人摸回去快十倍。”

李百年犹豫了。他在这庵里待了二百年,做梦都梦到齐河县那个长冬枣的院子。可他也知道,五通神干的那些事儿太缺德——邻村刘家有个姑娘,模样周正,被五通神庙里一个披红袍的煞星瞧上了,不到三个月人便痴痴傻傻的。还有镇上茶铺的老板娘,成婚刚满月,夫君便被五通庙的香灰迷了心窍,抛妻弃子地跑去庙里当香头。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

老常仙在桥南头叼着旱烟袋,忽然抬脚磕了磕烟灰,说了句:“小山东,我当年从五通神手里把你救出来,不求别的。但你若是就这么走了,后面再来几个百年,谁来救?”

这话戳中了李百年的心窝子。

他一咬牙:“成。半年就半年。但是我有个条件——我还得跟周老爷说一声,他烧的纸钱若已经被桥神收走了,我回头加倍还他。”

胡三爷笑了:“这份心,我替你记着。”

八、望桥轩匾

三个月后,周家的望桥轩终于挂上了匾额。

周协璋没敢用李百年引的那句“聊逍遥兮容与”——李百年说那话是在秦园看来的,自己也不知出处,以讹传讹的事,终归上不了台面。他便另请了本乡一位老翰林题了“望桥”两个大字,匾额挂上去那天,左邻右里都来道贺。

周协璋站在楼前,忽然觉得有人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晚上归家,常仙太爷牌位前的香火忽然亮了三亮,黄五郎钻出来,说:“周老爷,李百年给您磕头了。他托我转一句话——您那三串纸钱,桥神收了两串,余下一串托常仙太爷帮他存着,说等他忙完了正事回山东,再来讨。他怕您以为他赖账,特意叫我来说一声。”

周协璋听得眼窝子有些发热,忙转过身去擦了擦,嘟囔道:“一串纸钱,存什么存,值几个大子儿?”

可他知道,那串纸钱对李百年来说,比什么都值钱。

此后,张塘桥一带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事。先是街东头那座五通小庙,不知怎的垮了半边瓦顶,再后来是乡长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忽然幡然悔悟,把从五通庙求来摆在店门口的关刀铁链统统撤了。

乡亲们议论纷纷,都说是桥神发威了,也有人说是周家堂口的常仙太爷出了手。只有周协璋和外甥曹世昌心里有数——这些都是胡三爷和李百年在背后做的事。那些曾被五通神祸害过的人家,如刘家姑娘、镇上的茶铺娘子,也渐渐松了眉头,日子总算安宁了些。

但胡三爷的本事终究有限,五通神在江南盘根错节,他一个人能扫荡的范围不过是张塘桥方圆十里。再往远走,便是有心无力了。

九、有期

转眼六个月的期限到了。

那是个初冬的清晨,黄五郎叼着一枚铜钱敲开了周家的门,把钱吐在周协璋的手心里。铜钱上刻的不是康熙通宝,而是一个“李”字。

“周老爷,李百年走了。太爷说,这枚铜钱是他让我捎给您还纸钱账的。他说欠了半年,利息也在这一个铜板里了。”

周协璋握着那枚铜钱,半晌没说话,末了才问:“谁送他走的?”

“桥神放的行,胡三爷给的盘缠,阴差孟掌柜打了通关路引。从运河一路向北,渡黄河,过泰山,沿着齐河官道走,估摸着这会儿已经进了山东地界了。”

周协璋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他回齐河老家,家里还有人吗?”

黄五郎晃了晃脑袋:“康熙年间的人了,家里当然是早没人了。不过李百年说,祖坟还在那棵老枣树底下,他便到家了。”

周协璋久久地站在院子里,那枚铜钱在他手心里慢慢变凉。黄五郎早钻回耗子洞里了,院子里只剩下一条灰扑扑的影子,在晨光里拖得很长很长。

过了好一阵,周协璋才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便是鬼发愁。神仙鬼怪的世界,到底跟人间一样——处处都是人情往来、打点应酬,啥也离不开钱呐。”

他把那枚刻着“李”字的铜钱用一根红线穿起来,郑重其事地挂在常仙太爷的供案前。后来每年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周家堂口便多了一道规矩——多摆一副空碗筷,为的是惦念那些个过路的孤魂,和那位老实巴交、为归乡苦苦攒了二百年纸钱的山东买卖人。

碗筷摆在供案角上,没人动,但筷子常常自己翻了个过儿。

李百年回了山东,这是真事。

至于那枚铜钱为什么能翻过筷子来,那就是别人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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