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鲁王夜奔(1/2)
郑氏水师口称隆武朝廷,手里攥着海税、船队、炮位。
连朱聿键催兵都催不动,何况绍兴这边还不奉隆武年号。
朱以海坐在上首,手按案沿:“郑芝龙不出船,东浙便不用守了?”
吴茂低头:“殿下,民不怕换旗,怕断粮。”
这句把堂上那层忠义纸戳了个洞。
午后,城中又多了小册子。
《东浙三千两余账》。
纸粗,字整,标题还缺德。
头一页便写陆清源犒师银案,三千两如何出府,哪营领了多少,哪营没领到,二十七只银箱又如何不翼而飞。
后头更狠,列各营欠饷四月,水营账上三千人,实点一千二百六十七;炮台火药五十桶,能用不足十七桶;绍兴几家大户借鲁监国名义把佃户改成族丁,田亩少报三成。
茶馆里,有人念到“族丁五百,实为佃农三百七十二,余者纸上壮丁”时,满堂哄笑。
卖馄饨的老汉端着碗听完,骂了一句:“这账写得比我馄饨摊还细。我要敢把二十个馄饨写成五十个,客人能把锅掀了。”
掌柜忙压声:“少说,官差会抓人。”
老汉不服:“抓我干什么?我没欠军饷。”
小册子传得快,差役撕得更快。
撕完一条街,下一条街又贴上。
有人还在城门洞里贴了张纸,字歪得很:
“大夏来了先问米价,不问年号。”
守门兵看了半晌,没撕。
旁边同伴问:“留着作甚?”
守门兵摸了摸肚子:“我也想问米价。”
城内几家大户趁乱抬粮价。
上午一斗米三十文,下午涨到六十,傍晚有人喊一百文。
米铺门口排着人,掌柜拿算盘拨得啪啪响。
“嫌贵别买,明日更贵。”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骂也没力气。
城外,大夏前锋营收到消息,周启明当场写令。
“传到城里去。绍兴开城后三日内设平价粮铺,一斗二十文,按户限购。囤粮、烧账、毁仓者,按南京旧例公审。纵兵抢铺,斩。”
宣传船沿河喊了一圈。
喊到城南时,河边船户听得最清楚。
“南京旧例”四个字,比刀还管用。
沈、顾两家在南京挨查的事,早随商船传遍东南。
不是吓唬,是真查。
谁家仓里几石粮、欠税几两、短斗几年,贴在贡院前让百姓看。
这比杀头还难受。
夜里,绍兴府堂灯还亮着。
朱以海已经换下朝服,穿了便衣。
桌上摆着两只小箱,一只装印信文书,一只装银。
多余的带不了,也不敢带。
带多了,路上先招兵。
张国维进来:“东门已打点好。焦把总愿护送二十里。台州那边尚有船。”
朱以海问:“城中诸臣呢?”
张国维没答。
有些人还在堂上喊死守,有些人已经出城,有些人在等大夏入城后递名帖。
乱世里,忠义有时像雨伞,晴天撑给别人看,真下雨了,各人先找屋檐。
朱以海站了片刻,道:“走。”
三更,东门小开。
一队人无灯出城。
张国维骑马在前,朱以海坐在车中,车轮裹布。
城墙上几个守兵看见了,也装没看见。
有人低声问:“那是监国?”
老兵回他:“你要追?追上了,他给你发饷?”
那人不吭声。
朱以海出城不到半个时辰,西门守将钱肃把城防图、粮仓册、军械库钥匙摆在案上。
副将问:“将军,真开?”
钱肃看着外头黑压压的街巷:“监国走了,士绅跑了,粮价涨了。还守什么?守给米铺掌柜看?”
天将亮,绍兴西门大开。
钱肃带兵出城,跪献城防图。
周启明骑马到城门前,没有鼓乐,也没有喊杀。
他接过钥匙,只问三件事。
“粮仓在哪?”
“火药库在哪?”
“城中哪几家囤粮?”
钱肃愣了下,赶紧指人带路。
大夏军入城后,第一件事不是追人,也不是搜宅。
封仓。
城门口的旧旗还没落干净,粮仓、府库、火药局外已经站上了大夏兵。
封条一贴,军法官、绍兴旧吏、商户代表三方签押,谁也别想半夜伸手。
军法队沿街贴告示。
工兵占城门,步兵收缴火器,医兵在府学前支棚,几张折叠床一摆,伤兵、老弱、逃难妇孺按号排队。
一个旧衙役看着那张“扰民者斩”的告示,忍不住嘀咕:“这字贴得也太早了。”
旁边大夏军法官回了一句:“晚了就有人手痒。”
话音刚落,城西布铺就出了事。
两名旧兵趁乱撬开门板,刚把两匹细布扛上肩,巡逻队从巷口堵了进来。
两人还想说是“奉命征用”,布铺掌柜跪在门槛里,话都说不利索。
军法官把人押到街口,当场问清。
没有废话。
案情记档,赃物清点,苦主签字。
两颗脑袋落地时,围观百姓往后退了半步,没人喊冤。
布匹原封归还。
铺主抱着那两匹布,呆了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早知这么快,我昨夜不该把门板钉死。”
旁边有人小声接:“你钉不钉,差别不大。夏军连门板钱都省了。”
街上憋出一阵低笑,很快又收住。
不是不怕。
是怕里头,忽然多了点踏实。
上午,平价粮铺开张。
城南百姓排队领牌,老人、幼童、病户排在前头。
大夏粮官把米斗倒扣在桌上,当众验斗底。
几个绍兴老粮户凑上来,伸手摸了又摸。
斗底没垫木片。
斗沿没削薄。
连秤砣都拿铜尺量过。
卖馄饨的老汉排到前头,拎着米袋出来,特意掂了两下,冲旁人嚷:“二十文,足斗。年号没问,户籍倒问得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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