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钱塘破晓(2/2)
“家眷呢?”
“在东岸。求大夏过江后别让人报复。”
周启明把册子递给军法官:“登记。先发粮饷,家眷名单另列。若图是假的,按奸细处置。”
何六点头:“图若假,我自己把头摘下来。”
军法官抬头:“别吹,头只能砍,不能摘。”
旁边几个投降水兵本来腿软,听到这句,倒有人憋不住笑了。
绍兴那边很快得知泄密。
张国维连夜查营,查出十几名船户私藏大夏告示,三名水兵收过西岸传来的银元,还有两个炮手把火药受潮的事告诉过亲戚。
主战官员嚷着全杀。
张国维看着名单,问:“杀完谁守炮台?”
无人答。
“欠饷四月,你们不给饭,还要他们拿命守口。世上没这么便宜的忠义。”
消息被压下。
可压消息,不等于堵住洞。
八月初二,钱塘潮落到最低。
天未亮,定海号带着六艘改装炮艇滑出杭州湾。
岸台报潮,电台传令,遮光灯在雾里点出细线。
周启明站在前沿指挥船上,盯着怀表。
“三更三刻,开火。”
炮艇先打火船。
机关炮扫过停泊点,火油桶、竹篷、缆绳被打得乱成一团。
几条鲁军火船还没解缆,便在浅水里翻歪。
东岸炮台这才反应过来,旧炮吐出几团白烟,炮弹落进江水,离炮艇还差老远。
测距员报数。
大夏野炮点名。
第一座炮台哑了。
第二座炮台的炮手刚装药,炮位旁土墙被掀翻,几名守军丢下火绳往后跑。
第三座更干脆,开了两炮后,旗杆先倒。
周启明下令:“不许打村。只打炮台、火船、军械棚。”
江边几个村子门窗紧闭。
百姓躲在屋里,听见炮声全往江岸去,没人出来帮鲁军抬炮,也没人给守兵送水。
旧朝的旗,到了饭碗面前,轻得很。
工兵趁机推浮筒下水。
一节节渡板搭向东岸沙洲,步兵踩着泥水往前压。
机关炮封住芦苇荡,盾车卡住渡口。
鲁军几队水兵想反冲,被火力压回堤后。
何六站在西岸临时棚里,看着大夏兵登洲,低声道:“那边木桩少,能走。”
军法官看他:“你倒积极。”
何六苦笑:“我娘还在绍兴。你们早点过去,她少挨几天饿。”
绍兴府内,急报一封接一封。
“东岸沙洲失守!”
“火船营被毁!”
“北炮台失声!”
朱以海命各营救援。
结果两营原地未动。
一营回报:军饷未发,兵丁哗噪,需先安抚。
另一营更直:火药不足,不能出战。
朱以海把回报摔在地上:“这是抗命!”
张国维捡起纸,看完后只说:“殿下,崩的不是军令,是账。”
堂上没人接话。
钱塘江东岸,天色发白。
周启明踩上沙洲,靴底全是泥。
他接过通讯兵递来的话筒,电台里沙沙两声,杭州岸台接通。
他看向东面的绍兴方向。
城还远。
门已经开了。
“杭州,杭州,我是前锋。”
“钱塘已破,绍兴门户开。”
——
钱塘破晓的消息传进绍兴时,府署里先乱的是脚步。
外头还没见夏军旗,城里几家大宅已经忙开了。
前厅照旧挂着“忠义传家”的匾,后院却把田契、银票、族谱往暗箱里塞。
箱底垫油纸,上头铺旧衣,最上面再放几本《春秋》,装得比祖坟还讲究。
沈家管事催车夫:“去宁波,不走官道,走小路。”
车夫问:“老爷不是说与绍兴共存亡?”
管事瞪他:“共存亡是写给外人看的。你赶车,不赶嘴。”
另一边,叶家祠堂里,族老还在训话。
“鲁监国在,东浙正统在。我叶氏世受国恩,岂可先逃?”
话刚说完,旁边小厮抱着木匣进来:“老太爷,三房的盐引、田契都收好了,二奶奶问银票放哪辆车。”
祠堂里静了半拍。
族老咳了一声:“放第三辆。记住,车帘别用绸子,太招眼。”
绍兴府堂上,朱以海召集朝议。
外头鼓声乱,堂内吵得更乱。
主战派拍案:“钱塘一失,正该闭城死守。若今日开城,鲁监国二字还有何体面?”
海商出身的参议吴茂站出来,话说得很直:“体面能挡机关炮?杭州没屠,南京没屠,扬州也没屠。夏军开城先封仓、平米价。绍兴若硬守,炮一响,先死的是城南穷户,不是诸公宅里的太太小姐。”
有人骂道:“你这是通夏!”
吴茂冷笑:“我通不通夏另说。你家昨夜往台州送了四辆车,要不要我报一报车上装的是什么?”
那人脖子一缩,嘴还硬:“家眷暂避兵灾,与你何干?”
张国维坐在一侧,额角压着疲意。
他把钱塘急报摊开:“东岸炮台失,火船营毁,水营已有把总投夏。绍兴守不住。”
堂上吵声一低。
张国维继续道:“我意,护监国退台州、宁波。那里有海路,尚可联络郑氏水师。若郑芝龙肯出船,东浙还有周旋余地。”
话音刚落,吴茂便问:“张公,郑芝龙真会为鲁监国出船?”
这话扎人。
堂上无人接。
谁都听过福州那边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