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海上铁令(2/2)
“差别在于,钥匙递得早,还有价钱可谈。等他们自己撬门,就只剩抄没。”
屋里安静下来。
郑鸿逵看着兄长:“朱家皇帝怎么办?”
郑芝龙把手按在海图上。
“朱家皇帝很多。船队只有一支。”
这话落地,没人接。
账房问:“还派谁去南京?”
郑芝龙点了两个人名。
一个懂海贸,一个懂炮船。
“告诉卢象升,郑家不截大夏商船,也不助鲁监国、流寇扰海。船册、炮册可以先交摘要。海税账本,分年谈。大夏若肯留郑家船队,保海贸生路,福建可不必打成烂摊子。”
账房小声道:“若他们还要全账呢?”
郑芝龙把大夏回信折好。
“那就继续拖。拖到福州、绍兴、湖南、两广都明白一件事。”
郑鸿逵问:“什么事?”
郑芝龙看向门外。
闽江潮声推上来,一下接一下。
“朱家皇帝……未必非保不可。”
屋里没人再说话。
福州城还挂着隆武旗,宫里还在为陈谦之死写诏书。
可郑府的算盘,已经拨到另一页了。
——
北京,紫禁城偏殿。
电报房的铜铃从早响到午后,纸带一卷接一卷送进来。
南京、杭州、福州、绍兴、桂林、衡州,南方那摊碎瓦片,全在小小案头摊开。
陈怀安坐在御案后,年纪不大,批红的手已练得稳了。
方正化把最新电文递上。
“南京卢象升奏,福州隆武与鲁监国互疑,郑氏水师另遣密使,湖南大顺残部北走,桂林靖江王僭监三日即平。”
孙传庭听完,冷笑一声。
“三皇一寇一海商。”
徐光启抬头:“哪三皇?”
孙传庭掰着手指:“福州一个隆武,绍兴一个鲁监国,桂林那位虽被拿下,余波还在。再加大顺残部,郑芝龙的海船。南方一桌烂席,菜不少,筷子更多。”
宋应星坐在旁边,正翻杭州、宁波船厂接收册。
闻言抬了抬眼。
“烂席也要先断米。没米,谁都唱不久。”
偏殿角落里,电报机沙沙作响。
卢象升的回电从南京传来,由电报员当场译读。
“臣请先取绍兴。鲁监国距杭州太近,钱塘江东岸一日不平,浙江新政一日受牵。士绅观望,海商两头下注,粮价也压不踏实。”
陈怀安没有急着批。
他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把江南地图摊开,指向长江口、杭州湾、宁波、舟山。
“南方不急推。先断海,断粮,断名分。”
殿中安静下来。
孙传庭继续道:“江南刚下,账本还没清,田亩还没丈。若急着打福建、打绍兴,兵锋是快,后头会漏。臣的意思,用江南财税养江南兵站,用杭州湾船厂压郑氏海路,用长江水运把粮、煤、钢、药送到前线。后勤压过去,南方诸王自己会先喘不过气。”
徐光启点头。
“名分也要压。南方宗室还拿朱家祖宗做旗,百姓听得糊涂。朝廷该发一篇《告南方宗室书》。”
陈怀安问:“怎么写?”
徐光启早有腹稿。
“主动归顺者,保宗族基本生活,给宅、给米、不得私蓄兵丁。称帝、称监国,继续割据者,按谋逆审判。旧明宗室可以活,但不能拿宗谱征粮、拉丁、害民。”
方正化听到这里,低声道:“这话若发出去,怕是比炮还扎人。”
孙传庭接了一句:“扎的就是他们那层皮。”
宋应星把船厂册子合上,插话道:“海上也能动了。杭州、宁波旧船厂已接收,船匠七百余,熟练木工、铁工三百多。现代工程兵给了图样,三个月内,可改蒸汽辅助炮艇二十艘,浅水巡逻舰六艘。先不求大舰,装机关炮、无线电、探照灯,能夜航,能护粮,能截哨船。”
贺文不在北京。
若人在,八成要抱着账册骂娘。
陈怀安想了想,提笔批下。
“准。设大夏水师筹备处,宋应星总理造船,江南军管府协办。卢象升统海防军务。杭州湾、宁波、长江口为第一线。”
他又拿起徐光启拟好的诏稿,加盖监国朱印。
“《告南方宗室书》,明发天下。”
印泥落纸,殿中几名老臣互看一眼。
这不是劝降文。
这是给朱家剩下那些王爷画线。
线内有饭吃,线外等着上公审台。
陈怀安接着道:“江南各府,开始第一次人口与田亩普查。户部、审计司、军法队同行。报人不报田、藏佃户、烧契册者,从重。”
徐光启轻叹:“这一刀,落到士绅根上了。”
孙传庭道:“早晚要落。陛下说过,天下不是打下来就算完。田在谁手里,人给谁交租,税从哪收,这才是朝廷命门。”
偏殿外,秋风卷过石阶。
北京的铁令,沿电线南下。
杭州湾。
第一艘改装炮艇下水时,船厂里围满了人。
旧明船工、郑氏降商、现代工程兵、大夏水兵混在一起,谁看谁都不太顺眼。
老船工摸着灰漆船身,嘀咕:“船不高,帆不大,能打海仗?”
工程兵拿扳手敲了敲机关炮座。
“你管它高不高,打得中就行。”
郑氏降商站在一边,酸溜溜道:“海上可不是河沟,风浪一来,纸上规矩全散。”
赵维海正检查无线电,听见这话,把耳机摘下。
“所以要试。试坏了改,改完再试。海上老规矩好用,大夏就学;不好用,就换。”
船头刷上两个黑字。
定海。
宋应星从南京赶来,看着那两个字半晌,道:“名字压得住。”
赵维海笑道:“先别夸。今晚跑一趟,别沉就算开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