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福州裂痕(1/2)
绍兴府旧署里,朱以海看着案上的银箱,半天没说话。
箱子不多,三千两。
放在太平年月,足够办几场体面宴席;放在眼下,只够给前线兵丁塞牙缝。
可这银子不能不送。
张国维站在旁边,道:“殿下,陆清源此去浙江犒师,名义是支援前线,实则也让各营明白,绍兴仍有号令。”
朱以海点头。
福州那边,朱聿键已经称帝,改元隆武。
诏书传来,口气大得很,叫他奉表称臣。
朱以海不肯。
他若低头,绍兴这面监国旗就没了。
鲁王府还能保几间屋,东浙士绅、海商、残兵却要另找靠山。
“告诉陆清源。”
朱以海道,“银子发到营中,不许入私人腰包。凡受赏者,仍奉鲁监国军令。”
张国维迟疑一下:“福州听见,怕要动怒。”
朱以海把手按在银箱上。
“他怒他的。大夏在杭州,我在绍兴,他在福州。谁离刀近,谁更懂疼。”
陆清源领命出城。
三千两银子,四十名护卫,两面鲁监国旗。
队伍不大,排场却摆足。
沿途州县看见旗号,有的迎,有的装病,有的送两担米便关门。
人心这东西,纸面上归谁,脚下未必往哪边走。
消息传到福州时,隆武朝正为湖南、大西、两广几处回报吵得焦头烂额。
朱聿键看完密报,手里的奏本摔在御案上。
“朱以海这是犒师,还是分朕的兵?”
殿中文臣立马有了精神。
“陛下,鲁王不奉正朔,已是僭越。今又遣银行赏,是另立朝廷。”
“名分不正,号令不行。若纵其下去,浙江、福建、两广人人称监,朝廷何以为朝廷?”
“臣请下诏削其监国名号,命各营不得受鲁藩钱粮!”
黄道周听得头疼。
他出班道:“陛下,大夏压在杭州,浙江东岸未稳。此时若先与鲁监国翻脸,便是替大夏开路。”
有老臣反驳:“黄公此言差矣。乱世更当正名。若鲁王不臣,诸镇各怀私计,如何共抗大夏?”
黄道周看了他一眼。
“正名要兵。讨鲁要粮。福州御营半饷还没筹齐,诸公打算用文章渡钱塘江?”
殿上有人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朱聿键坐在上首,眉间压着火。
他不是不懂黄道周的意思。
鲁监国再讨厌,也不能现在动刀。
可朱以海这封银赏下去,等于当众打福州的脸。
南方本就碎成瓦片,大夏还没南下,各路宗室先把“谁是真主”争得热闹。
热闹得难看。
朱聿键最后只下了一道斥责诏,措辞留了半扇门。
“令鲁藩速奉隆武正朔,所部军民,不得擅受私赏。”
诏书还没走出福州,浙江先出了事。
陆清源到台州附近犒师,当夜营中内讧。
鲁监国部下两名游击争银,拔刀相向,护卫被冲散。
陆清源死在驿舍后院,胸口中了两刀,银箱少了二十七只。
第二日,台州城门外贴出告示,说陆清源是被“隆武奸细”所害。
福州那边也不认。
礼部官员把案卷拍在桌上,骂得唾沫横飞。
“鲁藩自己分赃不均,反诬朝廷!东浙若不整肃,迟早全降大夏!”
绍兴更怒。
朱以海当堂发火:“福州先逼我称臣,后杀我使者,如今又倒打一耙。朱聿键真当东浙无人?”
张国维劝不住。
这案子本来不清,偏偏两边都需要一个说法。
陆清源死了,银子没了,浙江兵营里人人都说自己冤。
冤多了,账反而没法查。
大夏锦衣卫倒查得快。
第三天,杭州军管府已经拿到小册子初稿。
贺文翻着看,啧啧出声:“鲁王犒师,兵将分银,福州背锅。好案子,写戏都不用改。”
校尉问:“要不要添点料?”
贺文把册子递回去。
“别添太多。真事够丢人,假的反倒坏味。”
小册子随商船散出去,题目很直白——《三千两银子买出两家朝廷》。
宁波码头、福州茶馆、泉州船铺,没几日都有人传看。
福州城里,新的乱子又到。
鲁监国不愿坐等福州压人,派裘兆锦、林必达入闽,暗中拜访郑芝龙。
话说得很客气:鲁、唐同为宗室,今日不宜相攻,郑氏水师若能居中持平,东南尚可共守。
翻成白话,就是让郑芝龙别替隆武出头。
裘兆锦与郑芝龙旧有交情,入府时还带了宁波海商的礼单。
郑芝龙没收,只请了茶。
“二位的话,我听见了。郑家是朝廷水师,不便多言。”
裘兆锦笑道:“国公不多言,便是东浙百姓之幸。”
郑芝龙没答。
可二人出府不到两个时辰,锦衣卫——不是大夏锦衣卫,是隆武朝新拼出来那点耳目——便把消息递进宫。
朱聿键看完,气得在殿内走了两圈。
“挖郑芝龙?朱以海这是要断福州的海门。”
黄道周赶来时,裘兆锦、林必达已经下狱。
“陛下,二人可押,可审,不宜重刑。郑芝龙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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