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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白马勿守藏旧印,赵秉文一纸问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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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一点,才像军法。

“书吏,验封泥。”

书吏接过信,仔细看封口,又闻了闻封泥上的油味。

“白马隘关中文书封,封泥未散。”

“记笔迹。”

“信面写,呈东鲁杨坚将军亲启。”

关楼上炸开了。

“杨坚?”

“给东鲁的?”

“咱们关里怎么会有给杨坚的信?”

一个老卒扶着垛口,脸色青白,眼睛却死死盯住守将。

守将猛地扶住垛口,指尖像要抠进石缝里。

赵秉文这才拆信。

纸上字不多。

白马隘愿暂闭关门,不使北境入内。待东鲁军过境后,望保守将家口与官职。

雨声忽然显得很大。

关上刚才念诏的人没声了。那些举着粮袋喊“粮足”的兵卒,也慢慢把粮袋放了下来。

赵秉文把信举起,目光压着关楼。

“给我的信,要我退五里。”

他又拿起另一封。

“给杨坚的信,要他保你官职。”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进关门前。

“白马隘是守奉天,还是守你一家门第?”

关上没人立刻接话。

几个士卒盯着那封信,脸色白得难看。有人认出了封泥,有人认出了王三,还有人看向守将身边的亲兵,眼神里已经不是疑惑,而是寒意。

他们或许怕太子新诏。

可他们更怕自己守了半辈子的关,最后成了守将给东鲁换官帽的筹码。

赵秉文知道火候到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漂亮,是因为白马隘兵卒终于明白,他们若继续被守将压着,死后连“守土”两个字都捞不到。

守将拔刀,把身边木案劈翻。

“妖言!”

他怒吼:“那传信狗已被北境收买!弩手,上弦!谁再乱看,按扰乱军心斩!”

弩机咔咔压紧。

金州校尉眼里冒火。

“将军!”

赵秉文没有拔刀。

他把太子手书匣搬到阵前案上,又让亲卫把给杨坚的密信并排放好。匣盖上火漆未干,红得像凝住的血。

“太子手书要我头。”

他指了指右侧。

“东鲁火枪截我粮。”

再指向关楼。

“白马隘守将向杨坚求保。”

赵秉文看着关上每一张探出来的脸。

“三件事同在一条路上,谁还要装看不见?”

这句话说完,他反而后退半步。

不能逼太紧。

兵卒被逼急了,会跟着守将一起关门。要给他们路。人只要有退路,就敢反手把压在头上的刀掀开。

赵秉文抬手,下令。

“白马隘兵卒听令。”

关上弩手扣着弦,没人敢乱动。

“愿守关断敌者,卸下旧令木牌,交出箭楼、粮仓、烽燧,暂编关防。只记交接,不记叛名。”

“愿走者,卸甲入册,领干粮离关。”

“守将暗通东鲁,押后审。不牵连普通兵卒。”

他转头:“念鹿鸣关册。”

书吏扯开嗓子。

“鹿鸣关接防册。北境入关后,城门换防,粮仓封存,桥头压守。军民未扰。”

另一名书吏接着念。

“施粥册。难民老妇一碗,男童一碗,干饼二十七块。奉天败兵周全、李庚,缴械登记,未伤。”

“扣粮记录。先行三十车归还,甲字号少半袋,乙字号完好,丙字号车轴裂,均入册。”

每念一项,关上就低一分。

守将所谓开门必死,被一册一册撕开。

赵秉文看着那些士卒的脸,心里只剩一个判断。

白马隘要倒了。

不是倒向北境。

是倒向活路。

哐当。

第一枚弩机栓扣从箭楼垛口掉下,砸在城门前。

一个老卒探出头,嗓子发哑。

“我守东箭楼二十年,没给东鲁开过门。”

赵秉文点头。

“入册。守关。”

粮仓方向,一名小吏举着钥匙跪在门后,声音发颤。

“粮仓钥匙在此。请按册点验,别乱记我们叛名。”

“交钥匙,只记交接。”

门内吵声骤起。

“别开!”

守将带着亲兵冲向侧门,刀背砸在门闩上。

可这一次,白马隘士卒没有让开。

两名年轻兵卒按住他的手腕,老卒从后面夺刀。亲兵想拔刀,旁边弩手反手把弩臂顶到他胸口。

没人见血。

守将被压到关楼柱下,嘴里还在骂。

“你们附逆!你们都要死!”

老卒一脚踢开那块“外军止步”的木牌。

“老子守的是关,不是你家官帽!”

内门门闩被推开。

白马隘开了。

赵秉文没有让骑兵冲。

他带着亲卫步行入关。甲带上的血又渗出来,湿了一圈,顺着甲片边缘往下滴。亲卫下意识伸手要扶,被他一个眼神压回去。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可这时候不能扶。

扶了,刚倒过来的军心又会乱。

进关第一句话,必须稳。

“粮仓封存。”

“箭楼换防。”

“烽燧点验。”

他看向被捆在柱下的守将。

“守将押后审。任何人不得私刑。”

金州兵分队入内,北境书吏直接占了关楼案。

一匣封守将给北境的夜议拖延信。

一匣封给杨坚的求保密信。

一匣封东鲁截粮火枪证物与奉天工部旧印窄纸。

白马隘接防册另立。

书吏写得手指发僵,却不敢慢。

“大半士卒愿守关,余者卸甲入册。箭楼、粮仓、烽燧已交。”

换岗木牌被收走,粮仓钥匙压印,烽燧令牌点验。愿走的兵卒卸甲登记,每人领干粮一份;愿留的,被暂编关防,重新分配箭楼、门洞、烽燧巡夜。

旧炮停在关内道旁,仍不装药。

粮车一辆一辆入关,车轮压过门槛,终于停稳。那些刚才被东鲁打破的粮袋也被重新清点,湿粮另册,破袋另记,连车轴裂痕都没有漏掉。

赵秉文按住裂开的甲带,抬头看着“断敌”“守土”两面令旗被挂上白马隘关楼。

雨风一吹,旗面展开。

亲卫低声道:“将军,白马隘拿下了。”

赵秉文把封好的案卷往前一推。

“白马隘,归军法。”

话刚落,关外斥候飞奔入门,马蹄溅起泥水。那斥候翻身下马,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手里攥着一枚带血铜扣。

“将军,白马隘西烽燧下挖出暗匣,里面还有一封工部旧印信。”

赵秉文抬眼。

斥候跪地举信。

“信上写的是——青石关,照白马例。”

关楼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亲卫脸色骤沉。

书吏握笔的手也停住了。

赵秉文伸手接过那封信,指腹擦过封泥上的奉天工部旧印,眼底没有半点意外,只有更深的冷意。

白马不是第一处。

也不会是最后一处。

有人把奉天北线一座座关门,提前标好了弃守的价码。

赵秉文把信放到案上,声音哑了几分,却仍稳得像铁。

“入册。”

他抬头看向青石关方向。

“白马照例破了。”

“青石,也照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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