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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白马勿守藏旧印,赵秉文一纸问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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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秉文捏住那截窄纸,没有立刻问人。

雨后的风从白马隘方向吹来,带着湿泥、血腥和粮袋破开的米腥味。纸边已经被汗浸软,像是从死人袖口里硬拽出来的,边角卷起,沾了一点灰黑火药渣。

可上面四个字还清楚。

白马勿守。

字不大,笔锋却稳,像写的人笃定这句话一定会被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奉天工部。

亲卫盯着那印,牙根都咬响了,手掌几乎按进刀柄里。

“将军,这就是通敌!”

旁边几个金州校尉也变了脸。刚才东鲁火枪骑截粮,专打车轴、骡腿和粮袋,不抢人头,只断粮道,已经够狠。如今又从东鲁火枪手身上搜出奉天工部旧印的窄纸,这就不只是前锋撞上粮队。

这是有人在前面给东鲁点路。

赵秉文没有骂,也没有立刻审那名火枪手。

他把窄纸按在车板上。车板被铅弹打裂过,木纹里还嵌着一点黑屑。他的手指压住纸角,指节发白,袖口下方的甲带已经被血重新洇湿了一圈。

“书吏。”

“在!”

书吏抱着册子冲过来,靴底踩进泥水里,险些滑倒。笔尖还沾着泥,来不及擦,只能用袖口一抹。

赵秉文一字一句道:“窄纸四字,白马勿守。奉天工部旧印。搜获地点,白马隘前谷尾乱石后。持纸者,东鲁火枪手,随截粮轻骑入境。”

书吏飞快落笔。

赵秉文停了一下,抬眼看向白马隘方向。

雨雾之后,关楼压在山口,像一块湿冷的铁。旗帜还没降,箭楼上有人影晃动,弩机应该已经开了半架,可到现在为止,关上没有放箭。

这就够了。

不放箭,不等于干净。

不降旗,也不等于守土。

这世道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明着反的人。明着反,刀兵相见,胜负分明。真正麻烦的是一只脚踩着奉天军令,一只脚伸给东鲁,还要让北境替他背叛名。

鹿鸣关如此,白马隘也是如此。

只是白马隘这里,多了一枚奉天工部旧印。

赵秉文把窄纸递给亲卫。

“太子手书匣,东鲁铅弹匣,窄纸,封同案旁。”

亲卫接过窄纸,手背青筋绷起。他压低声音:“将军,真不审那火枪手?他身上带着这东西,肯定知道谁给他的。”

“纸不是拿来猜的。”

赵秉文抬眼,声音冷下来。

“是拿来问关的。”

亲卫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审一个东鲁火枪手,最多审出几句供词。供词会被人说成刑讯,会被人说成栽赃。可这截窄纸、这方奉天工部旧印、这名火枪手出现的位置,以及刚刚被截杀的北仓粮车,合在一起摆到白马隘关门前,就不是一句“无关”能够推开的。

北境军重新整队。

断轴粮车被换了临时木梁,裂开的车辕绑上铁箍,几名押车兵把破开的粮袋重新扎紧,湿粮另册压在后队。旧炮仍蒙着黑布,炮口露在车后,不装药,却黑沉沉地对着官道,让远处窥探的人不敢轻易判断。

弩手列阵,弦不上扣。

盾手在前,却不开杀阵。

赵秉文要的是白马隘,不是白马隘里一地死人。

死人不会交钥匙。

死人也不会在册上签押。

三里外,军阵停住。

卸刀传令兵举白旗上前。他腰间空着,连短刀都摘了,双手托着鹿鸣关接防册副页,走到弩机射程外才站定。

雨点打在白旗上,旗面垂下来,像一块湿布。

“北境镇域王军令!”

传令兵仰头喊:“赵将军奉令接关断敌,不扰军民。请白马隘交出换岗木牌、粮仓钥匙、烽燧令牌,开关验册!”

关上有人探头。

低声很快从箭垛后滚开。

“鹿鸣关真交了?”

“听说没杀人……”

“他们还给败兵施粥了?”

“那是北境的断敌旗。”

“可太子新诏说他们叛国……”

赵秉文听不清每句话,但他看得见人头晃动,看得见弩机旁的兵卒没有立刻扣弦。

军心不是铁板。

只要不是铁板,就能撬。

关楼上,一名披甲守将露面。他身材不高,肩甲却擦得很亮,腰间佩刀挂在外侧,手一直按着刀柄,像是怕别人看不见他的威风。

他没下令放箭,也没开门,只让人回话。

“太子新诏未辨,白马隘不敢开门。”

金州校尉立刻按刀,眼里火气往外冒。

“又是这句话!”

赵秉文抬手。

刀声停住。

他很清楚,白马隘守将等的就是北境拔刀。只要北境先拔刀,太子新诏就有了血口,东鲁截粮也能被搅成北境逼关。到时候,关内死人越多,守将越能把自己洗成“奉诏守关”。

不能便宜他。

关楼上很快挂出一块木牌。

奉天军令未改,外军止步。

弩机半开,弩臂压下,却没有扣发。

既不打,也不放。

亲卫骂了一句:“这老狗,想把咱们晾在关外。”

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吏抱着信跑出来。那小吏不敢靠近北境军阵,跑到半路就把信放在泥地上,转身退回去,脚步慌得差点跌进沟里。

传令兵取回信。

赵秉文拆开。

信里写得客气。

愿夜半议交,请北境军先退五里,粮车不得近关。

赵秉文看完,笑了一声。

“夜半议交。”

亲卫脸色难看:“拖延?”

“让他拖。”

赵秉文把信拍到阵前案上。

“把拖字也记上。”

书吏立刻铺纸。

赵秉文站在阵前,故意让声音送到关上。

“记。白马隘守将见北境军携鹿鸣关交接文书而不开门。见东鲁截粮铅弹证据而不验敌情。以夜议为名,要求北境退军五里,粮车不得近关。”

笔尖刮纸,声音很轻。

关上却静了一截。

这种静,比骂声更有用。

赵秉文要的就是让每个白马隘兵卒都听见:今日不是北境和守将私斗,是一笔一笔入军法。

谁跟着守将硬扛,来日册上就有谁。

守将脸色沉下去,隔着雨雾都能看见他颌角绷紧。

“北境造案逼关!”

他转身喝道:“念诏!”

亲兵立刻在关楼上展开太子新诏,高声念北境叛国,金州作乱,凡开关接纳者同罪。那声音被风刮散,又被石墙撞回来,听上去格外刺耳。

随后,又有人把几袋粮扛到城墙上,袋口故意撕开一线,露出里面的谷粒。

“白马隘粮足!”

“无需北境接管!”

“退军!”

赵秉文没有和他争诏。

争诏是泥潭。

太子新诏能念一百遍,北境回骂一百遍也没用。更何况现在奉天宫城还在焚账,太子手书还点名要他的头,若陷进诏书真伪之争,就是替鸿泽拖时间。

他要的是证物压脸。

“摆出来。”

亲卫一挥手。

被东鲁火枪打裂的车辕抬到阵前,木头上嵌着铅弹孔,孔边焦黑。短圆铅弹倒入铜盘,叮叮作响。火绳、药筒、弹囊一排摆开,每一件都沾着谷口的泥水和火药灰。

俘获的东鲁火枪手被按在盾后,嘴角带血,膝盖跪进泥里。他的右手被黑甲斥候攥着,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药粉。

赵秉文问:“认不认?”

东鲁火枪手咬着牙不说。

黑甲斥候把他的手按到弹囊上,指节一压。

咔的一声。

火枪手脸上汗立刻下来了。

“认。”

“哪来的?”

“营中发的。”

“打谁?”

火枪手眼神闪了一下。

很短。

可赵秉文看见了。

够了。

不必逼他把每个字吐干净。证物已经摆在关前,白马隘兵卒不是瞎子。东鲁火枪骑不打北境阵,只打粮车,说明他们知道北境粮道在此;身上又带着“白马勿守”的奉天工部旧印窄纸,说明有人盼着白马隘不要守,也不要让北境接。

守将立刻改口。

“东鲁袭粮,与白马隘无关!”

赵秉文抬头。

“无关?”

他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黑甲斥候从后队押出一名白马隘军卒。那人脸上全是土,靴筒被割开,里头夹着一封信。他被拖出来时,眼神不敢往关楼上看。

关上有人变了声。

“王三?!”

“他不是去巡西坡了吗?”

被押的军卒腿一软,差点跪不住。

赵秉文没有急着拆信。

急了,就像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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