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纸谤诏乱时局,铁证坚兵定北疆(1/2)
亲卫把新诏举过头顶时,殿里先炸开的不是惊呼,而是一句压不住的骂。
“共讨金州?他鸿泽的脸呢!”
一名偏将按着刀柄往前踏了半步,甲叶撞得发响,眼睛都红了。
“奉天南门是谁开的?东宫印信是谁递出去的?东鲁都打进宫城了,他还有脸说镇域王叛国?”
另一名将官更是气得胸口起伏,几乎要从席间冲出来。
“殿下,末将请命,立刻昭告天下!把鸿泽那几道血诏贴遍各州驿道,让天下人都看看,是谁跪着求北境救命,是谁转头反咬北境一口!”
“还有高福!”
“高福亲自跪在金州殿里念诏,亲口说奉天兵力空虚,亲口求炮求援。这些都在册!”
骂声一层压一层。
有些人是真怒,有些人却脸色发白。
不是怕死。
北境这些将官,刀口上滚过来的人,真让他们去和东鲁拼命,没几个人会眨眼。可“共讨金州”四个字不一样。
刀从前面来,好挡。
脏水从天下来,难擦。
这诏若真传开,北境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被人指着脊梁骂叛军。兵可以不怕刀,可军心怕名分被污。沿途关隘、粮道、州县,只要拿这道诏书作借口闭门断粮,北境的兵锋就会被一张纸卡住喉咙。
更要命的是,杨坚已经进了奉天。
北境若为了自证清白停兵一日,奉天北线就可能落入东鲁手里。到那时,金州门户被掐住,再谈清白,便是对着死人说话。
赵秉文刚接了兵符走到殿门,听完诏文,猛地回身。
他动作太急,背上伤布被牵开,白布里立刻渗出几点血。那是前几日军棍留下的伤,本就没好,如今被甲叶一磨,疼得他眼角都抽了一下。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只咬着牙道:
“殿下,臣先带骑兵截传诏使。”
他声音低得发狠。
“人可以不杀,嘴得堵住。不堵,今晚金州外驿就全是这张破纸。到明日天亮,北境出兵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殿中几名将官立刻附和。
“是啊,殿下!”
“先断传诏路!”
“不能让这道脏诏传出去!”
鸿安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亲卫手中取过那道新诏,按在案上。
纸面很新,黄封也规整,东宫朱砂印压在诏尾,红得刺眼。
随后,他伸手,将那片带着“东宫太子”朱砂印的白布碎片,推到新诏旁边。
两点朱砂并排。
一新一旧。
一个盖在讨伐北境的新诏上。
一个留在奉天南门内应射出的白布密箭上。
红得很近。
也红得很脏。
殿里的骂声,慢慢低了下去。
鸿安要的就是这个停顿。
人一怒,就容易被“叛国”两个字牵着鼻子走。骂回去没用,喊冤更没用。奉天敢发诏,就说明他们赌北境会乱,会急,会停兵自证。
他偏不。
锅,北境不背。
刀,也不能停。
鸿安抬眼,声音不高,却让殿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军部司官。”
跪在侧边的军部司官立刻俯身。
“臣在!”
“把旧证重念一遍。”
军部司官跪着挪到案前,手指发紧。他先取出鸿泽第五道血诏的抄录,展开时,纸页边角还带着旧血印的摹痕。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
“奉天太子鸿泽第五道血诏,原句: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尽开予北境取用,求镇域王发兵救命。”
念到“求镇域王发兵救命”时,几名原本脸色发白的将官,慢慢抬起了头。
那不是普通文字。
那是奉天自己跪下来的痕迹。
司官又翻开旧炮交接文书。
“十二门旧式火炮,三十名炮手教习,奉高福奉太子命领受,签押在册。”
第三份急报展开,纸角还有烧痕。那是南线暗线送回来的密报,经过火场,边缘焦黑。
司官声音比刚才更沉。
“奉天南门内应,以东宫朱砂印白布密箭约三更换岗,引东鲁入城。”
这一次,没人再抢着骂了。
证据摆在案上,骂就浅了。
鸿安看着他们一张张压着怒的脸,心里反倒稳了些。
还好。
这些人不是只会血冲脑门。
北境要往前打,靠的不是一腔火。是火烧到眉毛时,还能分清哪条路能活,哪条路是坑。
他手指点在新诏旁边。
“北境不接叛国罪名。”
这句话一落,殿里连灯芯轻爆的声音都清楚。
鸿安继续道:
“北境只接守土断敌军令。杨坚入奉天,退路在北。北境夺关,是断敌归路,不是替鸿泽开罪,更不是向奉天讨名分。”
赵秉文握着兵符,指节发白。
“殿下,道理咱们懂,外头未必懂。”
军部司官又递上一叠口传回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各营快马传回,新诏已随奉天逃卒和商队散到金州外驿。若我军不停,沿途州县、关堡可能拿叛国诏作借口闭关断粮。可若停兵,杨坚今晚就能稳住奉天北线。”
这才是硬骨头。
殿中忽然没人说话。
鸿安看着舆图,指腹压在奉天以北那条线。
奉天烂了,他不心疼。
可奉天北线若被杨坚握住,东鲁就能反手掐住金州门户。青石渡、北岭粮道、鹰嘴险口,这几处一旦落进东鲁手里,北境再想出去,就要拿人命往外填。
到那时,再去和天下解释谁忠谁奸,全是屁话。
活人才有资格说话。
死人只有牌位。
赵秉文低声问:
“殿下,若各关拿诏书挡路,臣杀还是不杀?”
这一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牵了过去。
鸿安很清楚,这不是赵秉文怕杀人。
他是在要一条底线。
没有底线,前线将领一刀下去,后面就可能被人抓成“北境果然叛乱”的反证。底线太软,军路又会被一张纸堵死。
鸿安拿起一支令旗,亲手插在舆图上。
“此处,北岭粮道。若被东鲁占,金州北仓断粮。”
第二支旗落下。
“此处,青石渡桥。若被东鲁占,火枪营可三日抵金州外防。”
第三支旗被他按进舆图,旗杆微微一颤。
“此处,鹰嘴险口。若被东鲁占,黑甲铁骑出不去,敌军进得来。”
一处处点过去,殿里的气重新沉了下来。
名分之争太虚。
生死账最实。
鸿安看向赵秉文。
“遇东鲁,杀。”
“遇奉天兵持诏挡北境断敌,缴械。”
“敢开关放东鲁过境者,按敌军处置。”
赵秉文眼里的戾气终于稳住了。
他缓缓抱拳。
“臣明白。”
鸿安盯着他,又补了一句:
“你领金州三营,夺奉天北线关隘。记住,不许贪功深入奉天城下。只拿关、封道、截粮、控桥。所有缴获文书,当场封箱回送金州。”
赵秉文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有些疼。
“臣这背还没好,殿下还怕臣跑太快?”
“我怕你看见奉天城门,忍不住去砍鸿泽。”
赵秉文闭了闭嘴。
这话没法反驳。
他确实想砍。
不只是他想砍,殿里大半将官都想砍。
奉天城门开给东鲁,诏书却发给天下诸侯共讨金州。这样的人若站在面前,不砍一刀,都对不起北境死在南线的那些探子和炮手。
鸿安转向侧边。
“何崇。”
黑甲铁骑统领何崇抱拳,声音短硬。
“末将在。”
“不随主路硬推。你专作机动策应。哪里出现东鲁火枪队,哪里有关隘反复,你就从侧翼压断。”
鸿安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骑兵别撞死墙,要割活肉。”
何崇眼神一沉。
“领命。”
“陈砚留金州。”
陈砚已经把新诏接到手里,听见这句,抬头看向鸿安。
鸿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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