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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硝洞开见白龙骨,北境火器第一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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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州议事殿里,那片带着“东宫太子”朱砂印的碎布还压在案上。

朱砂已经干透,红得发暗,像一块凝在白布上的旧血。

殿中灯火轻晃,没人敢多看那片布。

鸿安却没有再看它。

奉天那座城,已经烂到骨头里了。

外面杨坚拿炮轰,里面有人递印信开缝。城墙裂的是砖石,真正裂开的却是人心。救这样的城,不是救火,是抱着一堆浸了油的烂柴往自己身上烧。

他要的是局。

不是替鸿泽擦屁股。

更不是拿北境兵的命,去填奉天那群人自己掏出来的窟窿。

殿外寒风卷着雪粒子刮过石阶。

亲卫快步入殿,膝甲带泥,肩上还沾着碎冰。他一路奔来,气息都没喘匀,便单膝跪下。

“殿下,金帐河谷急报!”

赵秉文背伤未愈,正靠在柱边。他听见“河谷”二字,眼皮跳了一下。

“又塌了?”

他说完自己都皱了下眉。

这张嘴,真该拿针缝半天。

鸿安抬手。

“念。”

亲卫拆开竹筒,取出卷得极紧的密信。看清第一行字时,他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截。

“姚广忠报,旧洞已探明。两名老矿工以绳索下探三十七丈,见深层主脉,硝石结壁,白若龙骨,绵延入地。地下暗河可引水入坊,新工坊可就地洗硝、炼粉、试炮。”

殿内几名军械司官同时抬头。

有人呼吸一重。

有人手指已经下意识摸向袖中炭笔,像是立刻就要算水渠、炉坊和药窖的尺寸。

赵秉文愣了片刻,随后骂了一句。

“他娘的,东鲁炸塌的不是矿,是给咱们开门了?”

没人斥他粗俗。

因为这话太对了。

东鲁以为炸断了北境火药命脉,结果一炮把埋在山腹里的龙骨给震出来了。

鸿安指尖按着案面,神色却没有半点喜意。

好消息来得太急,反而不能笑。

东鲁那具替死鬼,半截炮绳,蓝灰火药,还有金帐河谷那场假塌方,全指向一件事。

他们以为北境的火药命脉断了。

所以他们下一刀,一定不是试探。

是斩根。

鸿安看向亲卫。

“还有?”

亲卫喉结滚动了一下。

“姚大人另附密信。黑石驿假情报已被敌人吃下。东鲁一支轻军正奔河谷,约两千人,携新式火枪五百,旗号不明,疑为苏衍亲自调拨。”

刚刚松开的几张脸,又绷了回去。

两千轻军不算多。

可五百新式火枪,足够把一处尚未建成的新工坊打成灰。

赵秉文扶着柱子站直,背上白布被牵得微微渗红。

“殿下,臣去。”

鸿安看了他背上的伤一眼。

“你去,是让军医去收你,还是让东鲁笑北境无人?”

赵秉文嘴角抽了一下。

“臣还能骂人。”

“骂人挡不住火枪。”

赵秉文闭嘴了。

鸿安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河谷不能丢。

奉天可以烂,金帐河谷不行。

硝矿、暗河、新工坊,这不是一处矿,也不是一座工坊,这是北境以后打天下的药罐子。

奉天丢了,北境还有退路。

金帐河谷若被毁,北境往后的炮,往后的药,往后的铁火器,全都要被人掐着脖子。

谁伸手,就剁谁。

鸿安拿起令牌,声音沉稳。

“传何崇。黑甲铁骑不用入谷正冲,守两岸高坡。等火枪第一轮打完,看他们装填空隙再压。”

“传姚广忠。矿工退入旧洞,工匠留三成。新炮能响几门,就推几门。”

赵秉文皱眉。

“新炮还没定型。”

鸿安看着他。

“所以要响。”

殿中安静了一瞬。

赵秉文忽然明白了。

北境不能一直靠旧炮、旧火药、旧打法活着。

新东西不见血,永远只是账册上一行好看的字。

火器不是在工坊里养出来的,是在敌人的骨头上试出来的。

金帐河谷。

两名老矿工被人从洞口拉上来时,手掌全是血。绳子勒破了皮,指缝里嵌着碎石,可他们仍死死攥着一块白硝石,像攥着祖宗牌位一样。

姚广忠接过那块石头,手抖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硝石。

可这块不同。

纯,硬,白。

纹理直透石心。

旧矿那些边角料和它一比,像是厨房墙灰。

老矿工嗓子哑得厉害,却还在笑。

“大人,能引。只要打通一条渠,洗硝不用再从外头运水。”

姚广忠把硝石塞进怀里。

他想笑,又想骂。

这些年为了火药,北境往桐城旧坊砸了多少银子,受了多少气。药料要看人脸色,硝石要从别处倒手,遇上奉天抽调,还得先紧着宫里那群只会写折子的老爷。

现在倒好。

东鲁一炮把旧洞震开,竟把北境真正的命门震出来了。

这事听着离谱。

但战场从来不讲道理,只讲谁先抓住机会。

斥候从山坡上几乎滚下来,满脸泥灰。

“东鲁到了!两千轻军,火枪五百!前锋已经过东坡口!”

姚广忠脸上的喜色瞬间收了。

来得好快。

敌人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杀未来的。

若让他们毁了新坊、炸了旧洞,北境再想翻身,就要多熬几年。几年时间,足够杨坚吃完奉天,回头咬金州。

姚广忠转身吼道:

“工匠听令!”

乱糟糟的洞口顿时一静。

“老弱入洞,火药匠留下。三门小炮,能装就装,木架不稳就拿铁链锁。炸膛了算我的,打不响也算我的!”

有工匠脸发白,嘴唇都在哆嗦。

“大人,没试过。”

姚广忠一脚踹在炮架上,震得木屑乱飞。

“东鲁都把刀递到脖子上了,你还等黄道吉日?”

这句话把人骂醒了。

木架被抬来,铁链穿过炮耳,四名铁匠抡锤锁紧。新式小炮炮身短,膛壁厚,本该在坊内慢慢校准,慢慢试药,慢慢改炮架。

可现在没有慢慢。

只有能不能活。

第一门小炮被推上侧坡时,炮架还在晃。

第二门小炮的铁链勒得吱呀作响。

第三门炮最稳,却还没来得及刻准星,只能靠老炮手的眼睛和手感。

坡下,第一排北境亲卫已经和东鲁轻军交火。

火枪声连成片。

白烟一层压一层地铺过河谷,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喉咙发苦。

亲卫盾牌上接连炸出白点,两人翻倒,后排立刻补位。可东鲁新枪射得更远,火力压得北境弓弩抬不起头。

何崇伏在高坡后,手按刀柄,没有急。

副将咬牙。

“将军,再不冲,前面顶不住。”

何崇盯着东鲁阵列。

“火枪装填要命。等他们第二轮空口。”

副将眼睛都红了,却不敢再催。

何崇不怕死,但不送死。

骑兵冲火枪阵,冲早了是靶子,冲晚了才是屠刀。

鸿安说过,骑兵不是拿来壮烈的。

是拿来赢的。

东鲁军中,一名年轻将领坐在马上,身边护着几名火枪教习。他穿着轻甲,腰间悬着一只铜制火药量匙,显然不是寻常武夫。

他看见北境亲卫被压,笑了。

“北境火器,不过如此。”

旁边军卒奉承道:

“先生说过,金帐硝矿已毁,北境撑不过二十日。”

年轻将领抬手,语气轻慢。

“推进。毁工坊,烧洞口,一个矿工不留。”

话音刚落,河谷侧坡响了一声闷炮。

轰!

第一炮偏了。

铁弹砸进泥里,掀起一片黑土,只掀翻两名东鲁卒,更多人只是被吓了一跳。

东鲁阵中先是一静,随后有人大笑。

姚广忠脸黑得能滴水。

“校右三寸!装药减半成!谁把药包扎成这熊样,回去自己吃了!”

工匠手忙脚乱,手指都被药纸割破了。

第二炮很快响起。

这一次,炮口火光喷出,铁弹擦着盾车边缘轰过去,木板当场碎裂,推车的东鲁卒被震得倒了一排,阵线乱了一角。

年轻将领脸色变了。

“他们还有炮?”

不对。

北境旧炮不该这么轻。

更不该藏在河谷里。

他突然想起苏衍临行前那句话。

北境最可怕的不是有多少炮。

是他们敢把没成型的东西推上战场。

当时他没当回事。

现在炮声在耳边炸开,他才觉得那句话真烦。

第三门小炮被铁链勒得嘎吱作响。

姚广忠亲自蹲到炮后,眯眼看向东鲁后阵。

那里停着三辆弹药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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