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硝洞开见白龙骨,北境火器第一响(2/2)
车旁人多,火药箱叠得太整齐。
整齐就是罪。
说明对方没真正挨过北境的炮。
姚广忠抬手一指。
“打那辆红布盖的。”
炮手喉咙发干。
“大人,距离远。”
姚广忠盯着他。
“打中了,今晚加肉。打不中,你去洞里挖硝挖到过年。”
炮手咬牙,握住火绳。
风从河谷里吹过来,吹得火绳上的星子忽明忽暗。
四周所有声音像是在这一刻低了下去。
坡下火枪还在响。
亲卫还在倒。
东鲁阵列还在往前压。
炮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手稳了。
火绳落下。
轰!
炮声炸开。
铁弹越过盾车,越过混乱的前阵,狠狠砸进红布弹药车下方。
一息。
两息。
姚广忠死死盯着那里,连眼睛都没眨。
第三息,火光从车底钻起。
整辆车猛地被掀翻。
紧接着,旁边两车跟着炸开。火药箱一排排爆裂,碎木、铁钉、断枪被火浪卷起,东鲁后阵瞬间被烟尘吞掉。
年轻将领的马被惊得人立而起。
何崇终于拔刀。
刀锋出鞘,寒光压过火光。
“黑甲,随我压!”
两岸伏兵同时起身。
黑甲铁骑没有直线撞阵,而是从侧翼弧形切入。东鲁火枪兵刚放完一轮,正低头装填,又被后阵爆炸逼得收缩扎堆,枪口根本转不过来。
骑兵贴上去,就不再给他们第二次点火的机会。
刀落,枪断。
马蹄碾过火枪架。
亲卫从正面反推,弩箭专射教习和旗手。东鲁轻军的阵形被挤成一团,越挤越乱,越乱越死。
年轻将领还想收拢火枪兵,却被何崇一刀挑落马背,摔得满脸是血。
他翻身想拔短枪,手腕被铁蹄踩住,骨头咔的一声响。
何崇低头看他。
“苏衍的人?”
年轻将领咬着牙笑,额上全是冷汗。
“我是苏先生亲传。你们赢一场伏击,算什么?东鲁有三十万火枪军,北境这三门破炮,能挡几天?”
何崇没回嘴。
他不擅长吵架。
砍人比吵架省事。
姚广忠走过来,鞋底踩过一截断枪。
“三十万?”
他蹲下,把怀里的白硝石拿出来,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年轻将领盯着那块石头,脸色终于变了。
姚广忠咧嘴一笑。
“你们炸矿,炸出主脉。”
“你们送火枪,给我们拆样。”
“你们拿三十万吓人,我们北境要的是一天比一天多的硝,一炉比一炉稳的药,一门比一门准的炮。”
他把硝石收回怀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回去告诉苏衍,别光顾着聪明。”
“工坊里锤子一响,聪明人也得排队挨炸。”
年轻将领脸上的狂色终于裂了。
金州。
河谷捷报和奉天急报,几乎同一刻摆到鸿安案前。
一封写着:
东鲁两千轻军溃,火枪缴获二百七十余,俘苏衍亲传一人。新式小炮三响,第三炮引爆弹药车,金帐主脉保全。
另一封写着:
奉天南门破。银狼营入城,宫城退守。太子鸿泽下落不明。
殿中静得只剩灯油轻爆声。
赵秉文看完,半晌没说话。
陈砚也沉着脸。
一边是北境火器第一响。
一边是奉天国门最后一裂。
这两封战报摆在一起,像两把刀。
一把割开旧朝的腐肉。
一把剖出北境的新骨。
鸿安把两封战报并排压住。
他没有替奉天惋惜。
惋惜没用。
腐木倒下,砸死的是站在
杨坚主力已经钻进奉天。
他吃城,后路就空。
粮道、关隘、险口、渡桥,都会被他甩在身后。
这是十章以来,鸿安等的第一刀。
也是北境从守到攻的第一刀。
“传令。”
殿内所有将官跪下。
甲叶碰地,声音整齐得像一记重锤。
鸿安拿起北境兵符。
“北境不救奉天。”
这六个字落下,殿中许多人心口都是一震。
不是害怕。
是知道这一句之后,再无回头路。
赵秉文抬头,眼里有光。
鸿安声音落得很稳。
“金州三营、黑甲铁骑、北仓辎重,即刻开拔。”
“夺奉天以北三百里全部关隘、要塞、险地。”
“断杨坚归路,截东鲁粮道。”
“谁敢挡北境兵锋,按敌军处置。”
陈砚手指收紧。
“殿下,这是开国战。”
鸿安看向舆图。
奉天以北那条长长的退路,被他指尖一点点按住。
“杨坚已经开了。”
赵秉文撑着伤背起身,跪地接令。
“臣领兵。”
鸿安看了他一眼。
“你背上还烂着。”
赵秉文咧嘴。
“烂的是背,不是刀。”
鸿安把兵符丢给他。
“那就把刀带回来。”
赵秉文接住兵符,转身出殿。
殿外,金州三营号角齐鸣。
马蹄声、甲叶声、军鼓声一层层压过城墙,像沉睡许久的铁兽终于睁开眼。
北仓辎重开始装车。
火药箱封蜡。
弩箭成捆。
军粮一袋袋扛上车架。
城中百姓被惊醒,推开窗缝,看见长街尽头火把如龙,黑甲如潮。
他们不知道奉天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北境要动兵了。
鸿安站在舆图前,手指按住奉天以北那条退路。
“杨坚吃奉天,我吃他的退路。”
话音刚落,亲卫从殿外冲入,脸色发白。
他跑得太急,跪下时膝甲重重砸在地上。
“殿下!奉天宫城传出新诏!”
殿内众将同时抬头。
亲卫咬牙,声音发紧。
“太子鸿泽称……称镇域王北境叛国,拥兵自重,坐视奉天陷落。”
他双手举起急报。
“诏令天下诸侯,共讨金州!”
殿中空气像是瞬间冻住。
赵秉文刚走到门口,猛地回头,眼中杀意暴涨。
陈砚脸色彻底沉下去。
有人怒骂,有人握刀。
鸿安却只是低头,看向那封新诏。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冷。
“奉天城门开给东鲁,诏书倒发得比谁都快。”
他抬手,将案上那片带着“东宫太子”朱砂印的碎布推到新诏旁边。
两点朱砂,一旧一新。
红得刺眼。
鸿安声音平静。
“传令赵秉文。”
“兵不必停。”
“再传陈砚,查清楚这道诏书从谁手里发出,谁盖的印,谁送的信。”
他抬眼,看向殿外翻涌的火把。
“鸿泽若活着,那就让他看着北境怎么打。”
“鸿泽若死了……”
鸿安停了一息。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缓缓道:
“那就看看,是谁披着太子的皮,在替东鲁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