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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十五夜东门血,黑甲铁骑闭门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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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夜,东门外先起了一把火。

火不是从粮栅烧起的。

也不是从官府临时搭出来的粥棚烧起的。

那把火,偏偏烧在难民营最靠里的草棚。

那里住的多是老人和孩子。草棚低矮,干草铺地,挡风的破毡子一沾火星,眨眼就卷出一片红光。

火一起来,人就乱了。

先是孩子哭。

然后是女人尖叫。

再然后,锣声被哭声压住,巡营吏的喝骂声被人潮吞没。

“走水了!”

“救人啊!”

“别踩!别踩我娘!”

“孩子,我孩子还在棚里!”

乱声像一锅滚油,被人猛地泼进了水。

数千难民被人从后头往东门方向推。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拖着老人,有人一只鞋都跑丢了,还有人手里攥着早就被塞进粥碗里的红布条,嘴里一开始喊的是救命,到后面,声音就慢慢变了。

“开城取粮!”

“金州藏粮!”

“东门开了!”

再往后,便有人扯着嗓子吼。

“杀官分仓!”

这一声落下,周围不少真难民都吓得脸色发白。

可人潮已经动起来了。

火在后面烧,刀在暗处顶,人哪里还由得自己。

鸿安站在城楼高处,手掌按着冰冷墙垛。

夜风吹得他袍角微动。

他没有先看火。

他先看人流。

真难民跑起来没有章法,眼睛里只有慌,脚步也乱,撞到人会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孩子,摔倒了会伸手去抓旁边的亲人。

死士不同。

哪怕披着破棉衣,哪怕脸上抹着灰,肩背也会避开最乱的冲撞,手永远贴着腰侧,步子看似被推着走,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能发力的位置。

这帮人装得不差。

可惜,装人,不等于做人。

他们身上没有逃命的味道。

只有杀人的味道。

城头守军按令后撤。

有人故意撞倒箭架,木箭哗啦啦滚了一地;有人骂着去扶,又被后面的人撞得踉跄;还有人把火把摔在地上,火星溅在城砖缝里,照得门楼上乱成一团。

副尉刘承站在门楼内侧,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等。

鸿安也在等。

钩子已经下水。

鱼不咬,这三天谣言就白喂了。

鱼咬得太浅,也不值当关门。

今晚最贵的不是外面那三百东鲁死士,而是城里那只替他们开门的手。

那只手若不伸出来,东门这场火,就只烧死几条小鱼。

亲卫压低声音道:“殿下,东门第一队退了。”

鸿安眼睛仍盯着门洞,淡淡道:“让他们退得难看些。”

亲卫一怔。

鸿安又道:“别像演戏。真摔两个人。”

“是。”

亲卫转身下去。

片刻后,城头传来两声惨叫。

两个兵卒从石阶上滚了下去,一个额角当场见血,另一个抱着腿骂娘,骂得又脏又真,旁边几个守军七手八脚去扶,反倒把城楼上弄得更乱。

这下像了。

鸿安嘴角没有动。

演给聪明人看的戏,不能太干净。

太干净,鬼会怕。

乱一点,疼一点,才像真出了纰漏。

东门外,人潮已经被推到了护城壕边。

红布条在火光里晃。

最前排的难民被人用刀背顶着往前走,哭得嗓子都哑了。

“别推!别推!我孩子在

“官爷开门啊!”

“我不抢粮,我真不抢粮!”

一个老头摔倒在泥里,刚要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得闷哼一声。

火光里,有个披破棉衣的汉子伸手把他拽起。

下一瞬,那汉子手里的破棉衣被自己撕开,露出腰间短火枪和弯刀。

像是得了信号。

三百名东鲁死士几乎同时掀开伪装。

有人把妇孺往前一推,借着人群遮挡冲到城门下;有人将短火枪从怀里抽出,火绳早已点好,枪口抬起,直指城头;还有人弯刀出鞘,专往那些想逃开的难民背后逼。

“放!”

砰砰几声。

铅弹打在城砖上,碎屑乱飞。

一名守军捂着肩膀倒下,血很快从指缝里渗出来。

城头守军又退。

退得更快。

刘承终于动了。

他带着两名心腹钻进门楼下方。

门楼暗处,他先回头看了一眼。

城楼上乱,东门外乱,守军退,难民哭,死士已经压到门下。

一切都像他等了三天的机会。

刘承呼吸一下变重。

他从怀里摸出半枚铜签,又从靴筒里取出细铁钩,手指有些发抖,却不是怕,是兴奋。

第一道门闩内侧有封槽。

寻常人撬不开。

可他手里的铜签是真的。

火药库钥匙的消息,也是真的一半。

鸿安站在高处,眯眼看着门楼暗窗里那点影子。

真钥若不拿出来,对方不会信局已成。

可真东西一入局,就要有人敢担风险。

这个风险,他担得起。

咔。

第一道门闩松了。

刘承脸上刚露出喜色,第二道声音便从门洞深处传来。

轰隆!

千斤铁栅落下,直插石槽。

铁齿砸进地面的声音,像一把巨刀斩进骨头。

整个门洞猛地一震。

外面死士进不来。

里面刘承也出不去。

门洞两头同时封死。

刘承脸上的喜色僵住。

他猛地转头,声音变了调。

“谁落的栅?谁!”

没人答他。

只有铁栅余震嗡嗡作响。

鸿安轻声道:“关门。”

城楼下,马市两侧同时炸出马蹄声。

草料铺、旧马棚、空酒肆、皮货摊后头,六股黑影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冲出。

何崇率黑甲铁骑出马市。

灰布一掀,黑甲露出来。

弩机已经平端。

马蹄裹麻,冲得快,却不乱,像一条黑色铁线,顷刻切进东门内侧街巷。

“不出城!”

何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传遍四巷。

“锁门洞,先杀拿火枪的!”

第一轮弩箭射出去。

城门下十几个持枪死士仰面倒地。

有人刚扣下火门,箭已经从喉咙穿过去,短火枪掉在地上,火星滚进泥水里,滋地灭了。

第二轮射的是人群边缘。

那些拿弯刀驱赶难民的人,刚想缩回妇孺后面,额头和喉间已经插上箭。

鸿安看着箭落的位置,心里那口气才松了半寸。

何崇没杀错。

杀鬼不杀民,说起来容易。

可火光里,哭声里,铅弹里,妇孺和死士挤成一团,能把刀口分清,才叫本事。

二百多黑甲若只会冲杀,今晚赢了也会变成输。

东鲁死士反应极快。

他们知道门被封,立刻丢开难民,贴着城墙根往门洞钻。

短火枪再响。

两个黑甲翻下马。

后排长枪立刻补位,枪尖平推,压住门洞口,一寸一寸向前顶。

不是混战。

是屠宰。

持枪的先死。

持刀的再死。

敢抓难民当盾的,被何崇亲手一刀砍断手腕,再补进喉咙。

那死士捂着断腕还想退,何崇抬脚将他踹回死士堆里,冷声骂了一句。

“拿孩子挡刀,你也配做人?”

弩箭又落。

墙根下的东鲁死士倒了一片。

有人想往难民群里钻。

可这时,粥棚后方忽然亮起一排白灯。

“退到白绳后!”

“兖州的往左!”

“徐淮的往右!”

“有孩子的先入药棚!”

王府内务的人在粥棚后方拉出白绳。

柳如烟的人举着籍贯牌,高声喊着各州各县的名字,将慌乱的人往熟悉的字牌下引。

夏侯芷若调来的女医带着药童,把被踩伤的孩子一个个往药棚里拖,谁腿折了,谁头破了,谁被烟呛昏了,都有条不紊地分开。

沁如账房带着护院守在粥锅边。

粮袋重新开口。

白粥继续往碗里盛。

不是为了让人吃饱,是为了让人知道,粮还在,官府没跑,金州没弃他们。

她们不碰刀。

一把刀都不碰。

鸿安看见这一幕,眼神停了一息。

内院守住本分,外面才没有话柄。

她们若派人参战,明日就会有人说王府女眷执兵弄权。

她们只救人,只分区,只稳住无辜难民。

这才是最稳的一刀。

不用见血,却能断敌人的势。

陈砚从侧梯上来,袖口带血,靴底全是泥。

“殿下,外营已截住三拨纵火人。多数是被逼来的,身上搜出东鲁新制铅弹,还有几枚蓝灰药包。”

鸿安问:“死士活口?”

“何崇留着。”

“十二个。”

陈砚抬眼。

鸿安看着门洞,声音很平:“多一个不要,少一个不行。”

陈砚眼皮跳了一下。

“殿下连数都定了?”

“供词太多会乱,太少不够咬。”

鸿安道:“十二个,分开审,互相对不上就砍一半。人怕死的时候,嘴比账本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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