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东门十五夜,火药库钥匙现身(1/2)
明棠院三个字落下后,议事殿里没人再多问。
那三个字本身不重,可落在此刻,便像一把刀,刀尖已经顶到了王府内院的门槛上。
外敌在南,东鲁重炮压奉天;内鬼在暗,黑石驿、东仓、河谷塌崖一条条线还没拔干净。若这时候再把刀伸进王府内院,稍有不慎,裂开的就不只是案子,而是金州城里所有人心。
赵秉文领了令,带人去了外廊。
鸿安没有起身。
他只看着案上那张东门草图。
灯火落在纸面上,东门城墙、暗哨位置、换防时辰,被歪歪斜斜地标了出来。画图的人手不稳,却知道的东西太准。
这才是最要命的。
刀若往外砍,砍错了,还能再补一刀。刀若往内院伸,砍错一寸,王府人心就会裂。
敌人要的未必是一张东门图。
也可能是他先乱。
也可能是让军部怀疑内院,让内院怕军部,让柳如烟、夏侯芷若、沁如三人被迫自证,然后把一盆脏水顺势泼到王府最里面。
鸿安指节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能急。
越近身的刀,越要慢慢拔。
半个时辰后,赵秉文回报。
他进殿时,靴底还带着明棠院外廊的薄尘,脸色沉得厉害。
“殿下,明棠院外廊已封。进出文书、侍女、护卫,全数冻结。未入内院主屋,未惊动三位姑娘。”
鸿安抬眼。
“谁哭了?”
赵秉文一顿。
“没人哭。”
鸿安眼底的冷意稍稍退了半分。
没人哭,便说明至少现在还没乱。
真正心里干净的人,不怕查。怕的是有人借查案把水搅浑,把柳如烟、夏侯芷若、沁如三人拖进泥里。
王府内院一乱,军部就会看风向。
军部一摇,外面的鬼就会跟着笑。
“按规矩查。”
鸿安道:“只查文书,不查人身。只问流转,不问私事。谁敢借机攀咬内眷,先拖出去打断两根肋骨。”
赵秉文抱拳。
“臣明白。”
鸿安又补了一句。
“若有人故意哭闹,先隔开,不许打。问是谁教她哭的。”
赵秉文目光一闪。
“是。”
他走后不久,柳如烟、夏侯芷若、沁如一同到了偏厅外。
三人没有进议事殿。
她们只让管事嬷嬷送来三只木匣。
嬷嬷跪在门口,双手托着第一只匣子,额头压得很低。
“殿下,这是三位姑娘近七日经手的内务文书、库房钥匙、账册签押。”
她顿了顿,又道:“姑娘们说,王府查案,内院不避嫌。但军政刑侦,她们不插嘴。”
鸿安看着那三只匣子,指节敲了敲案面。
懂事。
太懂事了。
她们若急着自证,反倒给人递话柄。若闭门不出,又会让军中起疑。
现在交文书,交钥匙,交账册签押,却不问案情,不抢权柄,不替任何人辩解。
这恰好稳住了内外两头。
柳如烟懂消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多说一个字。
夏侯芷若懂人心,知道内院越安静,外面越难借题发挥。
沁如管粮账,最明白签押钥匙这些东西一旦不主动交出来,便会被人做成把柄。
鸿安沉默片刻。
“收下。”
管事嬷嬷低头应声。
鸿安道:“告诉她们,照常用膳,照常管事。沁如的粮册不许停,柳如烟的人照常贴寻亲牌,夏侯芷若该调女医就调女医。”
他声音压低。
“谁在内院乱传一句,割舌。”
嬷嬷脊背一寒。
“奴婢记下。”
这句话传出去,比解释一百句都硬。
王府里不是没规矩。
是规矩还没动刀。
午后,军部复盘送到。
文书署主簿跪在殿内,额上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在地砖上,洇出一个小点。
“殿下,东门岗哨调令从军部出,入王府核押。按流转簿,文匣并未进入内院主案,只在明棠院外廊茶水桌短停半刻。”
鸿安翻着流转簿。
纸页很干净。
干净得像有人提前擦过。
“半刻里,谁碰过?”
主簿连忙递上名单。
“七人。送文小吏梁三,二门护卫张豹、陆成,管灯刘婆婆,洒扫婢女小荷,茶水婢女春燕,还有内务账房来取炭例的夏侯姑娘身边小丫鬟青杏。”
赵秉文站在一侧,脸色不好看。
“臣已逐一扣问。青杏只从廊下经过,未近桌。春燕在炉边换水。两名护卫有对签,彼此能证。梁三腹痛离开,是茶水洒了之后。”
鸿安的目光停在“小荷”二字上。
“来王府多久?”
赵秉文道:“两个月。逃荒来的。牙牌是真的,保人是外院柴房的老宋。老宋三年前就在府里做事,暂时没查出问题。”
新来的。
新来的,最便宜。
死了不心疼,查起来也容易断线。
东鲁用人,越来越会挑。
鸿安没有立刻问小荷,而是翻到旁边一页。
“夏侯沁如怎么说?”
赵秉文道:“沁如姑娘回忆,当日外廊热茶翻了。不是失手。”
他声音更沉。
“那婢女端盘时往左错半步,茶水正泼向文匣旁的护卫。护卫退,茶婢躲,梁三捂肚子离开。外廊有三息无人盯文匣。”
殿内几名军官同时皱眉。
三息。
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
可若早有准备,三息已经足够。
“三息够了。”
鸿安合上流转簿。
够看一眼,也够把关键写在掌心。
若她身上早备炭粉薄纸,半刻能拓出调令角页。敌人不需要整张图,只要换防时辰、暗哨位置、弩机数。
剩下的,懂城防的人能补。
赵秉文低声道:“臣去拿人。”
“活的。”
鸿安看向他。
“活口才值钱。”
赵秉文转身便走。
不到两刻钟,他又回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
身后亲卫抬着一副门板,门板上盖着白布。
门板边缘还有柴灰。
鸿安看了一眼,没有让人掀。
赵秉文声音压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柴房梁上吊死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舌根紫,脚尖有灰。不是死后悬挂。她自己蹬了柴垛。”
殿内安静下来。
一个洒扫婢女,竟然比许多军卒还决绝。
可这份决绝不是忠。
是怕。
鸿安没有意外。
这条线,果然是一次性的。
能被推出去偷看文书的人,不会知道太多。她怕的也不是北境刑罚,是背后那只手。
一个洒扫婢女能怕成这样,说明城里还有能让她全家死干净的人。
“搜身。”
“搜过了。”
赵秉文取出一只铜盘。
盘中放着半截皱纸,边缘被汗泡过,纸面灰白,像从死人袖口里硬抠出来的。
“尸身袖口里找到的。字看不出。”
军械谍官上前,只看一眼,便道:“殿下,纸上应是矾水密写。”
鸿安点头。
“烘。”
火盆移来。
谍官夹住残纸,在火上慢慢烤。
纸面先黄,后卷,边缘发出一点焦味。几名军官不自觉屏住呼吸。
片刻后,纸上显出几道细墨。
赵秉文眯眼念出声。
“东门……十五夜。”
殿内响起几道吸气声,又很快被压住。
鸿安盯着那四个字。
东门。
十五夜。
三日后就是十五。
月亮圆,夜色亮,难民营人多,城门换岗,粥棚放粮。
外面闹,里面开门。
若再有人摸到火药库,一把火下去,北境不用等杨坚来打,自己先少半条命。
这不是偷图。
这是攻城。
而且是把难民、内鬼、城防、火药库一并算进去的攻城。
鸿安忽然开口。
“目标不是东门。”
赵秉文怔住。
鸿安把残纸推到他面前。
“东门只是口子。”
他指尖点在金州城防图上,从东门内侧一路划到火药库外街。
“从东门进,过瓮墙,穿马市,第三街左转,就是火药库外巷。若难民营同时冲栅,守军第一反应会往城门压。若城内再有人喊粮仓在东、官府藏粮,乱民就会顺着他们想要的路走。”
鸿安声音很平。
“真正目标是火药库。”
赵秉文眼神一下沉了。
鸿安道:“毁库,金州火器断粮,河谷旧洞再暴露,北境就只能拿人命补。”
苏衍要的是时间。
杨坚要的是战果。
宫里那只手要的是北境低头。
三方都想他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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