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黑石驿钓鬼手,密线层层锁元凶(2/2)
陈砚盯着那半枚腰牌,脸色沉了下去。
天明前,腰牌和谍报送入王府。
鸿安坐在案后,一页一页看完。
东宫器用监。
奉天宫内。
东鲁火漆。
苏衍火药。
线终于缠到一起了。
他原本以为鸿泽怕北境坐大,所以想借杨坚耗北境。
现在看,东宫里还有另一只手。
那只手把脖子伸进杨坚的绳套里,还替东鲁盯着北境的硝矿和炉队。
鸿泽蠢。
但蠢人未必敢把天下卖得这么利索。
能干这事的人,摸得准北境的命门,也摸得准苏衍要什么。
赵秉文未归,查线只能先由留守谍司接手。
午后,赵秉文的快马传讯先到,人还在河谷路上。他接到腰牌副本后,立刻回信请罪,又列出近四月入关文牍、奉天使团行程、军需密档调阅痕迹。
第二日傍晚,他本人赶回金州。
靴上全是泥,进殿便跪。
“殿下,臣失察。”
鸿安看他。
“失在哪?”
赵秉文把一册旧公文呈上。
“裴则方宣旨入城那日,臣在南门搜车缴械,故意放了一份半真半假的饵文。上面写了火药存量、炮管备数、桐城炉况的粗数。臣本想看奉天使团谁会伸手。”
鸿安翻开。
他记得这份东西。
是他默许放出去的。
饵不甜,鱼不会咬。
赵秉文低头。
“裴则方身边一名随行书吏,当时借验封偷抄了两页。臣的人跟到驿馆,未见外递,便以为只是奉天探北境虚实。”
“起来。”
“臣不敢。”
鸿安把公文合上。
“这文是我让你放的。”
赵秉文抬头,眉头拧紧。
他宁愿自己挨罚,也不愿承认这条线从那时就漏了。
可敌人不是凭一份假库存摸到硝脉。
敌人早有底图。
那份饵文,只是帮他们校准方位。
“麻烦不在偷抄。”
鸿安点了点案上腰牌。
“麻烦在他们拿着假库存,能摸到真命脉。北境哪几处矿、哪几条路、哪几座炉,他们早有数。”
赵秉文脸色更沉。
“臣去杀韩珏,抓方驿丞。”
“不杀。”
鸿安摇头。
“方驿丞照常当差,韩珏照常值守。黑石驿继续放假账。”
赵秉文一怔。
“殿下要让他们继续信?”
“他们想看北境还剩几口气。”
鸿安指尖敲了敲假账。
“给他们看。硝脉已断,火器难产,金州炮营只剩空架子。”
赵秉文嘴角扯了一下。
“这口饭,他们吃了会噎死。”
鸿安没笑。
钓线越长,风险越大。某一封假信若被敌人拿去真打,北境就得用血兜底。
但现在收网太早,只能抓到驿丞和韩珏。
苏衍还在暗处。
东宫器用监还在暗处。
炉队里的鬼,也还在暗处。
抓小鱼,不如让大鱼以为水还浑。
谍司主事陈砚入殿,带来三只封瓶。
“殿下,火药残样比完了。”
鸿安抬眼。
“说。”
陈砚把第一只瓶放下。
“黑石驿蓝火药,燃后残灰偏灰白,硫味轻,硝味重。”
第二只瓶落案。
“金帐河谷塌方残渣,同样配比。”
第三只瓶被推到腰牌旁。
“南线暗桩带回的东鲁苏衍改良火药残样,与前两者高度同源。不是寻常仿制,是同一套方子。”
殿内一静。
杯子磕在桌沿,响了一声。
赵秉文看向腰牌。
“苏衍的人,进了东宫。”
鸿安看着三只瓶。
天下舆图在他眼前重新铺开。
杨坚的目标从来不止奉天。
奉天只是第一座门。
门破之后,他要回头吞北境。
吞北境之前,先断硝,毁炉,乱匠,废炮。等北境铁骑只剩刀马,三十万火枪就会压上草甸。
这棋够狠。
也够贪。
鸿安抬手。
“传令,黑石驿照常运作。方驿丞不杀,韩珏不抓。魏同昏迷的消息继续放。”
陈砚领命。
“假账还放?”
“放。”
鸿安声音平稳。
“从今日起,所有经黑石驿外泄的情报,都按这套说。金帐硝脉已断,桐城炉队迟滞,北境火器复产无望。”
赵秉文抱拳。
“若东鲁真派轻军北上?”
鸿安看他一眼。
“那就让他们来。”
赵秉文背脊一挺。
王爷说这句话,便不是等敌人打进来。
是锅已经架好了。
敌人以为北境缺硝缺炮,轻军就会走快。走快,就会脱开主力。脱开主力,就能被吃。
但炉队有鬼那八个字还压在案角。
鸿安没有提。
这件事,暂时不能让更多人碰。
入夜,暗哨再报。
黑石驿方驿丞果然又动了。
他没有亲自出门,只让送草料的脚夫夹带一封细信,走水渠暗道,被谍司截下。
陈砚把密信呈上。
封皮没有字,里面只有一行。
鸿安展开。
字很细,墨未干透。
“北境硝脉已断,可请东鲁轻军北上,直捣工坊新址。”
赵秉文的手按上刀柄。
“殿下,收网?”
鸿安还未开口,殿外亲卫奔入,单膝跪地。
“殿下,桐城迁移车队急报。”
他把竹筒高举过头。
“姚广忠身边六名主管,少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