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李家内讧 黄飞虎吐血(1/2)
朝歌,武成王府。
夜色已深,府内灯火却通明如昼。黄飞虎披着单衣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的是今日送来的前线战报。烛火跳动,映得他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战报上的字迹如刀似剑,每一个字都扎在他心上:
“逆子黄天化助周连斩商将三名……截教外门弟子‘青面道人’阵前被黄天化以攒心钉偷袭,神魂俱灭,真灵上榜……”
黄飞虎的手在颤抖。
他记得那个青面道人——那是闻仲道友的故交,封神劫起时特意从海外仙岛赶来助阵,虽相貌狰狞,却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前日闻仲来信还提及此人,说青面道人最擅阵法,已在商营布下三座防护大阵,可保粮道不失。
现在,死了。
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里。
黄飞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黄天化三岁时的模样。那孩子从小就顽皮,喜欢骑在侍卫肩上,挥舞木剑喊着“爹爹看我看我”。夫人贾氏总笑说天化将来定是员虎将,像他爹一样保家卫国。
虎将?
黄飞虎惨笑。好一个虎将,保的是哪家的国?卫的是哪家的人?
战报商时揭露的真相——广成子赤精子如何强掳人子、如何炼魂替劫、如何以谎言洗脑……字字如血。
“黄兄,令郎之事,闻某痛心疾首。然事已至此,望兄节哀,以国事为重……”
节哀?
黄飞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鲜血。他如何节哀?那是在他膝下承欢十年、被他亲手送上仙山的亲生骨肉!那是在夫人梦中哭泣、喊着“爹娘”的孩子!
“老爷……”
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贾氏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烛光下她的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她将汤碗放在桌上,手轻轻搭在黄飞虎肩上:“夜深了,歇息吧。天化他……他定是被妖道迷惑了,等他想明白,会回来的。”
“回来?”黄飞虎声音沙哑,“夫人,你看这战报。他杀的不是西岐敌将,是我大商的忠良!是闻太师的友人!他用的是什么?攒心钉!专破护心镜、碎人神魂的阴毒法宝!这是清虚道德真君压箱底的杀器,如今却传给了他!”
他猛地站起,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迷惑?什么样的迷惑能让一个孩子对同胞下如此毒手?!他眼中可还有半分人性?可还记得自己姓黄?记得自己是成汤子民?!”
话音未落,黄飞虎突然脸色一白,喉咙一甜,“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溅在战报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老爷!”贾氏惊叫,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黄飞彪、黄飞豹闻声冲进书房,见状大惊:“大哥!”
黄飞虎摆手示意无碍,却止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就带出一口血沫。贾氏急得眼泪直流,黄飞彪连忙运功为他疏导气血。
“我……没事,”黄飞虎喘息着,眼中却是一片死灰,“只是……心寒。我黄家七世忠良,祖祖辈辈守护这片土地,马革裹尸者不知凡几。到了我这一代……却出了个助逆伐君、屠戮同胞的逆子……我黄飞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推开黄飞彪,踉跄走到祠堂方向,对着供奉祖先牌位的方位重重跪下:“不肖子孙黄飞虎……教子无方……愧对先祖!”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哥!不可如此!”黄飞彪、黄飞豹连忙去拉。
贾氏已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通报:“报——李靖李总兵来访!”
黄飞虎一怔,抹去嘴角血迹:“请……请李总兵进来。”
很快,李靖大步走入书房。他依旧一身戎装,显然是刚从陈塘关赶回朝歌。看到屋内景象,李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黄飞虎衣襟的血迹和地上的战报上,瞬间明白了一切。
两位武将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飞虎兄,”李靖声音低沉,“李某……冒昧来访。”
黄飞虎惨笑:“靖兄来得正好。你我如今……同病相怜了。”
李靖沉默片刻,对贾氏、黄飞彪等人道:“嫂夫人、两位兄弟,可否……让我与飞虎兄单独说几句?”
贾氏等人虽忧心,却还是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李靖走到桌前,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参汤,忽然拿起旁边酒壶,倒了两杯:“飞虎兄,酒能解忧,饮一杯吧。”
黄飞虎也不推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胸腔火辣,却压不住心头的冰冷。
“靖兄,”他放下酒杯,声音沙哑,“你说……我们这些武人,一辈子忠君报国,浴血沙场,到底图什么?”
李靖端着酒杯,目光有些茫然:“图什么……年轻时,我也曾想过。图封侯拜将?图青史留名?后来有了家室,就想图个子孙安宁,家国太平。”
他顿了顿,苦笑道:“可现在呢?金吒木吒被文殊普贤收走,整日灌输什么‘天命在周’‘助周伐商才是正道’;哪吒更甚,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如今莲花化身,眼中只有他师父太乙真人,哪里还有我这个爹?”
李靖仰头将酒饮尽,眼中泛起血丝:“飞虎兄,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是哪吒在乾元山重塑肉身后,太乙真人让他回来‘认父’,那孩子跪在我面前,说的却是‘弟子哪吒,奉师命前来,请李总兵赐教’。赐教……哈哈,父子之间,用上了赐教二字!”
黄飞虎默然。
“我曾以为,送孩子去仙山学艺,是给他们一条更好的路,”李靖声音发颤,“可现在我才明白,那条路……通向的不是仙道,是忘本,是绝情,是沦为他人算计的棋子!”
他看向黄飞虎:“天化那孩子,三岁就被清虚道德真君带走。这些年来,你可曾真正见过他几次?每次见面,是不是都感觉他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像你的儿子?”
黄飞虎眼眶红了。
是啊。天化七岁那年,清虚带他回朝歌省亲。那孩子见了他,规规矩矩行礼,口称“黄将军”,眼中没有孺慕,只有疏离。夫人想抱抱他,他却后退一步,说“男女授受不亲”。
十岁那年,天化修为小成,清虚让他在府中暂住三日。那三日,天化不是在房中打坐,就是在院里练剑,对弟弟天爵、天祥不假辞色,对府中下人称“凡夫俗子”。
最后一次见面,是天化十五岁,修为已达真仙。清虚带他来辞行,说要闭关突破。那时天化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以为,那是修道之人的淡漠,”黄飞虎惨笑,“现在才知道,那是从根子上就被教歪了!清虚那妖道,从一开始就在教他‘商王无道’‘周室当兴’!教他视生身父母为‘凡俗羁绊’!教他将屠刀对准自己的同胞!”
他又倒了一杯酒,狠狠灌下。
李靖也陪了一杯,两人就这样默默对饮,一杯接一杯。
酒入愁肠,化作更深的苦。
不知过了多久,黄飞虎忽然开口:“靖兄,你说……我们还能把他们拉回来吗?”
李靖沉默许久,摇头:“我不知道。金吒木吒尚有一丝亲情牵绊,或许还有希望。哪吒……他的肉身是莲花所化,魂魄被太乙以秘法重塑,早已非人。至于天化……”
他没有说下去,但黄飞虎明白。
天化被带走时太小,三岁孩童的记忆能有多少?这些年在青峰山,清虚日夜灌输,早已将他塑造成另一个人。那个会骑在侍卫肩上喊爹爹的黄天化,早就死了。
“可是我不甘心!”黄飞虎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实木桌案应声而裂,“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夫人怀他时难产,差点丢了性命!我黄飞虎半生戎马,身上伤痕无数,从没掉过一滴泪!可天化出生那天,我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靖兄,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一条路走到黑,最后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我手里?”
李靖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说节哀顺变?说大义灭亲?那些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到了抉择时刻,谁又能轻易割舍骨肉亲情?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张沧桑而痛苦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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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峰山紫阳洞。
黄天化从入定中醒来,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起身活动筋骨,感受着体内奔腾的仙力——太乙金仙中期,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不错。”
清虚道德真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依旧一身道袍,面容淡漠,看不出喜怒:“天化,你可知为何让你在此刻突破?”
黄天化转身行礼:“请师尊明示。”
“因为时机到了,”清虚负手望向东方,那里是朝歌的方向,“西岐大军连遭挫败,闻仲老儿坐镇商营,又有截教余孽相助,一时难以攻克。但你不同——你是黄飞虎之子,当朝武成王的嫡长子。”
他转身看向黄天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若你能劝说你父亲弃暗投明,归顺西岐,则商朝军心必乱,周室大业可成。届时,你便是首功,为师可向玉虚宫为你请封,赐你金仙道果,享长生逍遥。”
黄天化眼中闪过意动,但随即皱眉:“师尊,我父亲性情刚烈,对商朝忠心耿耿,恐怕……”
“所以为师才让你此刻突破,”清虚打断他,“你如今已是太乙金仙,在他眼中便是‘得道真仙’。凡人敬畏仙神,这是天性。你再以父子之情动之,以长生之利诱之,他岂会不动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他执迷不悟……你便以武力‘请’他去西岐。届时木已成舟,他便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黄天化心中一震。
以武力……请父亲去?
他脑海中浮现出黄飞虎的身影——那个总是挺直腰板、眼神如刀的男人,那个在他幼时教他骑马射箭、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的父亲。
可紧接着,清虚这些年灌输的念头又涌上心头:“商纣无道,残害忠良”“周室仁德,天命所归”“仙凡有别,亲情不过是红尘羁绊”……
两种念头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清虚看出他的挣扎,淡淡道:“天化,你可知为何修仙之人要斩断尘缘?因为红尘之情最是扰人心智,阻碍道途。你父亲若真心为你好,便该支持你追寻大道,而不是用所谓的‘父子之情’束缚你。”
他拍了拍黄天化肩膀:“去吧。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机缘。过了这一关,你道心通透,前途无量。”
黄天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挣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弟子明白了。明日便下山,去劝父亲归周。”
清虚满意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此乃‘遁空符’,若遇危险,捏碎便可瞬移千里。另,这把莫邪宝剑你带着,还有攒心钉、火龙标……必要时候,可用以自保。”
他将法宝一一交给黄天化,眼中却无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
黄天化恭敬接过,叩首告辞。
待他离去后,清虚才露出一丝冷笑。
“黄飞虎……你若识相便罢。若不识相……便让你父子反目,成为我阐教立威的踏脚石!”
他望向洞府深处,那里供奉着一块命牌——黄天化的命牌。牌身闪烁着微弱红光,与他自身气运隐隐相连。
替劫之棋,该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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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武成王府。
黄飞虎与李靖已饮尽三壶酒,两人皆有些醉意。李靖红着眼眶,喃喃道:“飞虎兄,你说这仙道……修来何用?若修到最后,连人都做不成,那还修什么?”
黄飞虎握紧酒杯,正要说话,忽然心头一悸。
他猛地抬头望向西方,那是青峰山的方向。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涌上心头——天化……天化在靠近!
“老爷!老爷!”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门外……门外有位仙长求见,说是……说是大公子回来了!”
“哐当——”
黄飞虎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贾氏、黄飞彪等人也闻声赶来,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既有期盼,又有不安。
“请……请进来。”黄飞虎声音发颤。
很快,一道身影踏入书房。
白衣胜雪,背负宝剑,眉目俊朗却透着疏离——正是黄天化。
他看向黄飞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淡漠,拱手道:“黄将军,久违了。”
这一声“黄将军”,如冰锥刺入黄飞虎心口。
贾氏已经忍不住,上前两步:“天化……我的儿……”她伸手想去摸黄天化的脸。
黄天化却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夫人请自重。仙凡有别,莫要逾矩。”
贾氏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滑落。
黄飞虎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他强压情绪,沉声道:“天化,你今日回来,所为何事?”
黄天化直视他,开门见山:“父亲,我奉师尊之命,特来劝你弃暗投明,归顺西岐。”
书房内一片死寂。
黄飞彪怒道:“天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黄天化看都不看他,只盯着黄飞虎:“父亲,商纣无道,残害忠良,天下共知。西岐文王仁德,武王英明,此乃天命所归。你若愿降,我可向师尊求情,保你武成王爵位不变,甚至……可为你求取仙丹,延寿千年。”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几分诱惑:“父亲,凡人寿命不过百年,纵使位极人臣,终究黄土一抔。但若修仙了道,便可长生久视,逍遥天地。这等机缘,多少人求而不得?”
黄飞虎静静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熄灭。
他缓缓站起,走到黄天化面前,一字一句问:“天化,你可知我黄家祖训?”
黄天化皱眉:“什么祖训?”
“忠君报国,马革裹尸。”黄飞虎声音平静,却透着钢铁般的坚定,“我黄家七世为将,历代祖先皆战死沙场,无一人降敌,无一人叛国。你曾祖黄滚,镇守北疆三十年,蛮族闻风丧胆,最后死于乱箭之下,尸身不倒,面朝敌阵。你祖父黄衮,平定南蛮叛乱,身中十七刀,仍斩敌酋首级,回朝三日后方气绝。”
他盯着黄天化的眼睛:“现在,你让我降?让我背弃祖宗?背弃这身流淌了七代的忠烈之血?”
黄天化被他目光所慑,竟后退半步,但随即想起师尊教诲,又挺直腰板:“父亲,时代变了。如今是仙神主导天地,凡间王朝更替不过是过眼云烟。你所谓的忠义,在长生大道面前,何其可笑?”
“可笑?”黄飞虎笑了,笑得悲凉,“天化,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三。”
“二十三……”黄飞虎喃喃,“我二十三岁时,已随闻太师平定东夷叛乱,亲手斩敌将十七人,身上伤痕不下三十处。那时我想的不是长生,不是仙道,是如何多杀几个敌人,如何守住身后这片土地,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指向外面灯火点点的朝歌城:“你看看这万家灯火。这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夫妻,有兄弟。他们信我黄飞虎,信我大商,才在这朝歌城中安居乐业。若我今日降了,明日蛮族铁蹄就会踏破城门,这些灯火会一盏盏熄灭,这些笑声会变成哭声。”
他转身,眼中已无泪,只有燃烧的火焰:“天化,你问我图什么?我图的就是这个——让这万家灯火长明,让这欢声笑语不绝。这比什么长生,什么仙道,重要千万倍!”
黄天化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神态。在他记忆中,父亲总是威严的,沉默的,像一座山。可现在,这座山在燃烧,在怒吼,在扞卫着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清虚的教诲很快压过了那丝悸动。
“父亲,你太执迷了,”黄天化摇头,“凡人如蝼蚁,生死轮回乃是天道。你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百年之后,你化为黄土,这朝歌城照样会有新的将军,新的王朝。何必为了这些注定消亡的东西,断送自己的长生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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