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戏院,活了(1/2)
戏院后院里。
何雨柱蹲在井边刷牙,用的是牙粉。
徐子怡从屋里出来,披着件外衣,头发还散着,在晨风里飘。
她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倒进脸盆里。水很凉,手伸进去激得一哆嗦。
她撩水洗脸,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湿了衣领。
“今儿我要去报社。”何雨柱漱了口,把牙刷插进搪瓷缸子,缸子边沿磕掉了几块瓷,露出底下黑铁。“两件事,你记着。”
徐子怡拧干毛巾,擦脸:“你说。”
“头一件,发钱。”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沓港币,用橡皮筋扎着,崭新,边缘能割手。递给徐子怡。“昨天说的,每人二十。今儿就发,别拖。”
徐子怡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很沉。她抬头看何雨柱:“这么多,现在就发?不等月底?”
“就现在发。”何雨柱点起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是青灰色的。“让人看见实在的,心里才踏实。”
徐子怡点点头,把钱仔细揣进怀里。外衣的兜浅,她怕掉,又用手按了按,能感觉到纸币坚硬的边缘。
“第二件,”何雨柱弹了弹烟灰,“开个会。把人都叫齐,你有话要说。”
“我说什么?”
“就说咱们要重新开始。”何雨柱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光,“师父没了,师兄跑了,可戏班子还在,戏园还在。告诉大家,往后怎么走,干什么,吃什么饭。”
徐子怡沉默了一会儿。晨风吹着她的头发,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最后她点头:“我懂了。”
“去吧。”何雨柱拍拍她肩膀,手指在她肩上停留了一瞬。能感觉到她骨头的形状,很瘦,但硬。“你是当家的,你说话,他们听。”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很清晰,渐渐远去。
徐子怡站在井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沓钱的形状,又抬头,看了看渐渐亮起来的天。
院子里,有鸟开始叫。
是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扑棱棱飞起,又落下。
西厢房的窗户开了,冯妈探出头,手里拿着梳子,在梳她儿子的头发。
那孩子傻,七八岁了,还流口水,冯妈梳一下,他晃一下脑袋。
徐子怡深吸一口气,晨风很凉,带着井水的湿气和远处海港的腥味。
她转身回屋,开始梳头。
头发很长,很黑,握在手里像一匹绸。她用木簪子绾起来,在脑后盘成个髻,利落,但不太紧。
然后她换了身衣裳,还是月白色的衫子,但浆洗过,挺括,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瘦的小臂。
走到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很白,但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长年累月缺觉、缺油水的白。
眼睛很大,但
嘴唇没什么血色,她咬了一下,咬出点红,但很快又褪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推开门。
人聚在戏台下。
长条椅被拖出来,摆成个半圆。
坐得满当当的。
前排是老赵、老陈、冯妈这些老人,中间是阿强、玉兰这些能上台的,后排是几个半大孩子,还有新来的张慧敏、张阿毛姐弟。
总共二十来号人,把台下那点空地塞满了。
晨光从戏台顶上的高窗斜射进来,在空气里切出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灰尘在跳舞,密密麻麻,像活的。
戏台空着,幕布垂着,墨绿色的丝绒在光里泛着幽暗的光。
台上那盏水晶吊灯没开,但玻璃坠子自己反射着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眨巴的眼睛。
徐子怡站在戏台前,背对着台。
她没上去,就站在平地,和大家面对面。
这样近,能看清每个人的脸,老赵那只瞎了的左眼,眼白混浊得像隔夜的米汤;冯妈脸上被灶火熏出的红晕;
阿强下巴上刚刮过胡子留下的青茬;玉兰紧张地绞着手帕,手帕是粉色的,绣着鸳鸯,边角都磨毛了。
后排,张慧敏坐得笔直,手放在膝上,像小学生听课。
阿毛挨着她,低着头,手指在裤子上抠,抠出个小洞,线头支棱着。
“人都齐了?”徐子怡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戏院里很清晰。
“齐了。”老陈应了声,手里抱着他那把胡琴,琴筒上的蟒皮裂了道口子,用胶粘着。
徐子怡点点头。她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然后她说:
“师父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难过,但日子还得过。”
台下很静,能听见远处街上小贩的叫卖声,和更远处电车的叮当声。
有人吸鼻子,是玉兰,她拿手帕擦了擦眼角。
“师兄方敬之,”徐子怡继续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卷了钱跑了。师父是他气死的,这个仇,咱们记着。但追不追,怎么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这些人,这间戏园,往后怎么办。”
她顿了顿。
晨光移了一点,照在她半边脸上,那半边脸是亮的,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明暗之间,她的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戏台上的面具。
“柱子哥昨儿跟我说,要重新开始。”她说,“怎么开始?唱戏。可唱什么戏?给谁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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