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五色花开(2/2)
“五色花。”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随即,寒香似乎陷入到漫长的回忆之中,并讲述了一个离奇的故事。
“十多年前,一位少年剑客的同伴被西南响尾蝮咬伤,故来求母亲凌若蕊解毒。母亲性子精灵古怪,孤身驻守西南寂寞,便拿他打趣,说天堑山绝崖上有五色花,他若能取来,便出手医治。那本是一句戏言,天堑山绝壁无路可攀,可那剑客却真的去了。”
“他再出现时,一身衣服磨得稀烂,浑身都是山石刮出来的血痕,一双血肉模糊的手里,就捧着这朵花。母亲动了心,甚至为他自废了一身蛊术武功,可他心里,早有了要守护的人。”
“只有这朵花,母亲珍藏了一辈子,直到她身故,才同这本《驱蛊秘法》一起,被封存在黑衣密档之中。”
话音落,寒香抬起手,探入自己怀中。
待她摊开掌心,一朵干花静静地躺在她掌心里,花瓣脆薄如蝉翼,却仍能依稀辨认出五种颜色——白、青、黑、赤、黄。
五色俱全,十载逢春,方开一朵。
“这是母亲的遗物,故而我在赠你秘法之前,特意将它取了出来。”
说罢,寒香把花轻轻搁在《驱蛊秘法》翻开的最后一页上,搁在那片印痕旁边。
干花和印痕,一实一虚,一真一幻,隔着不知多少年的时光,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
芍药看着那朵脆薄的干花,看着花瓣上那些褪了色的纹路。
这朵花,是凌若蕊一生执念的见证,也是她留给女儿唯一的念想,而故事里那个闯荡江湖、心有所属的少年剑客,让芍药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芍药不由自主转头,看向石床上昏迷不醒的陈忘,后又看向寒香,问:“香香,可否把五色花借给我,救我父亲性命。”
寒香把干花轻轻推向芍药:“若它真的能救他,也算不负母亲当年珍藏一场,是它与他的缘分。”
芍药小心翼翼地将五色干花捧起来。
她按照《药经》上那页被划掉的记载,将干花细细研磨成粉,又兑了温水,一点点送进陈忘紧闭的口中,看着他缓缓咽了下去。
接下来,便是漫长得令人窒息的等待。
蜡烛燃了一截又一截,洞外时不时传来追兵的嘶吼,紧接着是蛇群的嘶鸣与士兵的惨叫,而后又重归寂静。
寒山靠在清微道长肩头,困得眼皮直打架,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根铁签;清微道长闭着眼,嘴唇翕动着默念清心咒,指尖的拂尘却绷得笔直;赵戏蹲在洞口,鸳鸯刀横在膝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的夜空。
夜色渐渐褪去,月落日升,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光从洞口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点照亮了石床上陈忘苍白的脸。
也就在这时,洞外的声响,骤然变了。
先是零散的靴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踏地声——无数双铁甲靴同时踏过冻土与枯叶,闷响像擂鼓一般,顺着石壁传进洞里。
紧接着是盾阵合拢的铿锵声,弓弦拉满的咯吱声,一声叠着一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洞口狠狠收紧。
天羽军的主力,到了。
蛇障已经撑到了极限,被强行从冬眠中唤醒的蛇群在寒夜里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元,一条接一条地瘫软在雪地里,僵硬的身体覆着薄霜。
寒香看一眼洞口,开口道:“时间不多了。天羽军越聚越多,蛇已经受不住寒。我们要做好杀出去的准备。”
“再等一等。”芍药的声音很低,手指搭在他腕间,时刻感受着他的脉搏。
“小丫头,再不走来不及了。”清微道长听着洞外的动静——盾阵正在推进,靴底踏碎冻土的声响越来越近。
“求你们,再等一等。”芍药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
赵戏握紧了鸳鸯刀。清微道长捻断了胡须。寒山把铁签攥得咯吱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洞口那片越来越近的铁甲寒光,连呼吸都屏住了。
骤然间,芍药搭在陈忘腕间的手感受到一阵汹涌的脉动。
紧接着,陈忘的眼睛陡然睁开。
那双曾因热毒侵蚀而浑浊失明的眸子,此刻清明如寒潭,锐利似寒星。
“爹——”芍药扑过去,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洇进他单薄的衣襟。
陈忘的手覆上她的后脑,轻轻拍了拍。
洞外,盾阵撞碎碎石的巨响轰然炸开,铁甲的寒光铺满了整个洞口,箭尖的冷芒,已经对准了洞内的每一个人。
陈忘的目光越过身前众人,落在那片森然的铁甲之上,沙哑却稳如磐石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
“丫头,让开。”